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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了默,问道:“我听小舒说,你们成婚没两年,他便走了。” “是啊。”邱雁娘苦笑道,“若非那时怀着我家皎皎,兴许民妇便随他一道去了。” 崔铮心口愈发闷了,“不知小舒的爹,得的是什么病?” 邱雁娘犹豫了一下,“其实,民妇的夫君不是病死的,而是失踪,当年他是去贡院赴考的路上突然没了踪影。” 失踪? 崔铮怔了怔,他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 若邱雁娘的夫君是在她怀着孟舒时没的。 那就是十七八年前。 十七八年前…… 一个离奇的念头在崔铮脑中闪过,他追问道:“夫人的夫君是哪一年失踪的?” 邱雁娘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道:“泰康二十八年。”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年。 崔铮双眸震颤。 泰康二十八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激动紧张而擂鼓般的心跳。 他按耐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着还算平静,“还未问过夫人的籍贯。” 邱雁娘答:“汝宁府罗山县。” 崔铮蹙眉若有所思。 实在太巧了。 因亦是在泰康二十八年,他于河流下游为一户路过的商队救起,而那条河正处于汝宁府府治,汝阳县的边界。 彼时除却一身湿透的布衫,他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物件,只幸得那商队老板是个心善之人,出钱将他安置在一个医馆,可谁料在他昏迷一月苏醒后,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他也试图在汝宁府下辖几个州县的失踪人口中寻找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些年因内忧外患,人祸天灾,举国上下动荡不安,匪寇盛行,他也曾一度怀疑可是自己家中早已没了亲人。 罗山县…… 崔铮记得这个由信阳州所领,与汝阳县相距百里的小县。 当时自也是派人去县衙查阅过相关文书案卷,可信阳府下的二州十二县皆是一无所获。 崔铮想起邱雁娘曾说起过,他的嗓音和她过世的夫君很像。 真的,只是像而已吗…… “大人。”邱雁娘不知崔铮缘何突然沉默下来。 崔铮凝着邱雁娘脸上的那道已比初见时浅淡了许多的长疤,想起适才抱她时,那格外瘦弱娇小的身躯,心像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愧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若真像他猜测那般…… 他忍不住伸出手,欲触碰面前女子的脸庞,却在听到邱雁娘又一声带着疑惑的“大人”后,骤然停在了半空。 理智回笼,崔铮克制地将手背在身后。 万一只是一场误会。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做冒犯邱雁娘之事。 “我送夫人回去。”他道。 邱雁娘:“多谢大人。” 直到看到邱雁娘拄杖缓步入了静怡轩,崔铮才折身快步回到梧桐苑,研磨,铺纸,提笔,一气呵成。 屋内烛火昏暗,他看着躺在花梨木书案上的信笺,眸光逐渐变得锐利深邃起来。 恰如冯顺冯公公所言,次日一早,宫内来接孟舒的马车就停在了崔府门口。 相对于上一回的忐忑不宁,孟舒放松许多,但也警惕着,垂着脑袋,未敢四下张望,及至太后寝宫,被德盛公公领至内殿,规规矩矩低身行礼,“民女孟舒见过太后娘娘。” “民女?往后该自称臣女了。” 一双腕戴十八子菩提珠串的手将她托了起来,孟舒抬眸,一张盈盈带笑,慈眉善目的脸庞落入她的眼中。 “你救了哀家的命,不必如此多礼。” “就是这个小姑娘,救了太后娘娘吗?”床榻旁,坐着另一个雍容华贵,大抵四十上下的妇人。 “是啊,她叫孟舒,而今是崔铮崔阁老的义女。”太后同孟舒介绍道,“这位是成国公夫人。” 孟舒同成国公夫人福了福,前世她听说过,这位国公夫人正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哦?”成国公夫人诧异地看了孟舒一眼,“能得那位崔阁老喜欢,看来孟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夫人谬赞了。” 孟舒言罢,也不忘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恭敬道:“不知这两日太后娘娘身子如何,病疾可有再次发作?” “这两日倒是没有,就是上次昏迷醒来后,一直有些头晕头疼。”太后道。 孟舒替太后把了脉,“头晕头疼应是昏迷过后所致,没什么大碍,不过太后娘娘这病,虽不能根治,但民……臣女可试着用针法,减轻太后娘娘发病的次数。” 太后有些意外,她坐直了身子,笑道:“哀家原以为你只是会用针而已,不想你竟还懂得如何施针替哀家诊治。” 孟舒抿了抿唇,思忖片刻,忽而跪下来,“臣女有罪,其实上一回,臣女擅自修改了李太医的针方,是用自己的法子替太后娘娘施的针。” 此言一出,不仅是太后,连坐在一旁的成国公夫人亦是惊了惊。 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的胆子竟这般大。 殿内有一瞬的寂静,少顷,太后沉声问道:“宫中太医经验丰富,选择用太医的针法终归是更加稳妥些,你执意用自己的法子,就不怕出了差错,性命不保吗?” “臣女自然怕。”孟舒道,“可对臣女而来,太后娘娘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但亦只是需得臣女尽心诊治的病患而已,既有更好的治疗法子,便不该单为了保全自己而畏手畏脚,耽误了太后娘娘的病情。” 认真的眼神,太后收起肃色,莞尔一笑,“起来吧,孩子,往后哀家。” 她看向成国公夫人,“敏焉,后日?不京中众人好生介绍介绍孟舒。” 成国公夫人登时心领神会,晓得太头,想借着国公府的宴席,替孟舒壮势撑腰。 人道,“一会儿臣妇就让人拟了请柬,送到崔阁老府上去。” 太后拉过孟舒的手,轻拍了拍,“等将来你嫁进沈家,少不了要参加京中那些宴席,先提前适应适应,认认人也没什么不好。” 嫁进沈家? 什么嫁进沈家。 孟舒懵怔了一下,却压根听不懂这话,然看着太后面上意味深长的笑,心下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替太后施针诊治罢,一个时辰后,孟舒被重新送回了崔府,及至府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对街的柳树旁。 “舒姐姐。” 似是瞧见她回来,一个身影跳下马车,欢喜地冲她小跑而来。 孟舒见沈瑶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亦眉眼一弯,“五姑娘怎么来了。” “舒姐姐不来寻我,我就只能自己来了。”沈瑶拉着孟舒就往车上去,“走,我带舒姐姐去珍馐阁吃饭,他家新出了一道脆皮鹌鹑,很是不错。” 沈瑶这般热情,孟舒也不好拂了她的意,然车帘一掀,她才发现里头还坐着两人。 沈玥率先开口唤道:“舒姐姐。” 孟舒强笑了一下,视线却落在沈玥身侧的另一人上。 “三爷,三姑娘。”她道。 沈筹微微颔首,却是表现出与她并不熟稔的模样,“孟姑娘。” 沈瑶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神色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三哥哥怎还和舒姐姐这般客气。” 她这话令孟舒秀眉微蹙,不禁又想起太后对她说的话来,总觉得应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垂眸,不自觉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 及至珍馐阁,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沈瑶安排她与沈筹挨坐在一块儿。 召了伙计点完菜,沈玥轻抿着杯中茶水,眼神悄然在沈筹与孟舒之间流转,忽而拉了拉沈瑶,“瑶儿,我突然想起我的口脂用完了,要不你陪我去买一些,对面街上便有。” “不能吃完饭再去吗?”沈瑶疑惑道。 沈玥坚持道:“上菜还要一会儿,我现在就想去,你便陪陪我吧,好妹妹。” 她暗暗使了个眼色,沈瑶陡然反应过来,刷地站起身,“去,去,这也是顶顶要紧的事。” 看着这姐妹二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孟舒心底的猜想愈发得了验证。 待两人走后,雅间内只剩下了她和沈筹,她迟疑片刻,问道:“三爷那日进宫,是不是对陛下说了什么?” 沈筹放下手中的茶盏,他本也没想瞒着孟舒。 他径直看着她的眼眸道:“当时为了救你,情急之下,我告诉陛下,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这并非撒谎,的确只是一时情急,当时只是觉得,若孟舒真出了事,他作为她未来的夫君,便能与她一道承担。 他观察着孟舒的反应,想她既能接受成为崔铮的义女,对于此事,应也不会太过抵触。 然他却见孟舒在惊诧过后,倏然红了眼眶,颤声质问道:“沈筹,你是不是故意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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