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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十分钟后宫国富终于写好了那个名字，从此画室变成了琴房。

宫国富歪着嘴说，小凡，老师对不住你，你去省城学吧，本来我们也想让你去省城学。

我左耳听右耳冒，我满心想回家问我奶黄大仙有没有办法。

我奶想都没想，说黄大仙也没招，那都是命。

是命吧。

自从那天的事儿之后我和宫天的关系变得很尴尬，当晚我喝多了，拉着那个叫孙启明的人就是一顿揍，我身板儿小，那个男人身板儿也小，我们在宫天眼里就是一对小虾米，他轻而易举就把我们拉开了。

我们分开，宫天第一时间就看孙启明身上有没有什么伤，我哇啦吐了一地，把崔健给我们的气儿，猴太呕给我们的美国梦，全都吐成了一片烂稀泥，里面全是啤酒，我吐得嘴巴起泡。

我抬头，看见宫天拽着那个男人的细胳膊，我又哇啦开始不要命地吐。

吐完我的酒还是没有醒，孙启明不知道去哪了。我歇斯底里地骂宫天，我骂他是畜生，我骂他是变态，以前我把多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此时我就把多下三滥的词送给他。

可是宫天，他抱了我。

他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他拍我后背，他喷了香水。

我从没见过他喷香水，他是为了什么喷的？我不知道。我这个时候才发现关于宫天我知道的事情很有限。我只知道，是我大哥的那个宫天，身上只有木屑的香味和一点铅的金属味。

香水味道绝对不属于我记忆中宫天的，一点也不自然，我又开始哇啦了。

孙启明是一个妄想症患者。

宫天说这话的时候我笑了出来，宫天你自己他妈信吗？然后他甩给了我孙启明的病历，他从哪弄到的？

宫天说孙启明和他分手后不仅会幻想宫天一直和他在一起，还幻想香港的李嘉诚要纳他做第一个男姨娘，还幻想自己在沈阳有五套房，现在屈居于县城不去沈阳也不去香港是宫天不放他走。而他去看孙启明身上有没有伤是怕对方讹上我，谁知道他之后会不会又自己磕碰了哪里，到时候算在我头上。

听完这一串真假难辨的东西后我恼羞成怒。

我对宫天说，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样发疯很没道理，要和我讲道理吗？你的意思是我不讲道理？我是个没理的人？我不过因为你是我大哥，我仗义，为你打抱不平而已。并且我喝多了，激动些很正常。

除此之外没别的原因。我绝对是一个足够平静和理性的人，并且我今天十八岁了，我可以养家了，我顶天立地。

宫天说，小凡，你喝多了，冷静点，我送你回家。

我不冷静？

因为我发现我的大哥是同性恋所以不冷静？

因为宫天有一个前男友所以不冷静？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宫天一无所知所以不冷静？

无论宫天以为的是哪种，我都觉得很羞愧，这话无疑在羞辱我见识短浅且自视过高，他是怎样的人，与我无关。他的过去如何，没义务告诉我，我们不过是在一起画了几个月的画，唱了几首歌，仅此而已。

我的脸又烫起来。

为惩罚宫天对我的羞辱，我几乎在讨伐宫天：我的拳头落在他立体的眉弓上，画纸变成立体的雕像，我一拳一拳画着宫天棱角分明的脸，宫天你长得好他妈帅，我流眼泪了，太丢人了，傻逼周凡你赶紧憋回去吧。

我一边揍一边感叹造物主对宫天的脸是如何精雕细琢，我还是画不出来宫天。我没办法画出来宫天，我的画狗屎不如，除了宫国富的画室，哪个地方会要我。想到这个我又想哭。

宫天轻轻抱着我，摇了摇，他他妈以为我是小孩吗，我十八岁了，我是个男人，顶天立地能养家会有大出息改写周家悲惨历史的男人。妈的，还在摇我。小时候我一哭我奶就这么哄我，说摇一摇到了奶奶桥，后来我才知道人家原版是到了姥姥桥。我到不了。我姥姥死了，妈妈死了，爸爸死了，爷爷死了，我不去奶奶桥去哪，宫天还他妈摇我，我去宫天桥吗？

他是我谁啊，我放声大哭。

真的到秋天了啊，我在宫天给我的拥抱里这么想。

这个拥抱那么冷，让我看清了我对宫天依旧一无所知，我离他真正的生活比冬天和夏天还远，我只能在他路西法的怀抱里下堕。

小凡，别哭。他又这么叫我，我浑身痒。

小凡，对不起。好冷。酒劲儿过了，我还穿着短袖。

小凡，生日快乐，你是成年人了。呵呵，用他提醒我吗？

小凡，我不做你大哥了。

去！你！大爷！的！！！！

我推开了宫天盖在我身上的那对厚厚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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