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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上前两步，握住轮椅把手，点头应好。　　厉岱川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白野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端过一杯酒，转过身，很快便混入了人群中。　　那背影高挑挺拔和周围的人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很快，周家人就闻声而来。　　周家当家人周义松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他夫人，两人脸上都挂着一种微妙的神色——提心吊胆的，又强撑着体面，像踩在薄冰上还要装作如履平地。　　周义松凑到厉岱川面前，面上带着憋屈的笑：“厉爷！听说前两日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到了您和秦小少爷头上，还大言不惭道是我们周家的亲戚——我们可真是冤枉！那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服了，见都没见过两面！还望厉爷和秦小少爷莫要因此对我们周家产生误解啊！”　　他夫人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厉爷，我们真不知道还有这门亲戚啊！”　　厉岱川看着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眼底眸色晦暗不明。　　自打那人——和周家老爷子相继离世之后，周家落到周义松手里，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周义松这人，本事不大，心眼不小，守着祖上留下来的基业勉强撑门面，内里早就空了。　　这样下去，估计过不多久，四大家族里便不会再有什么周家了。　　厉岱川心里想得多，面上却淡淡的：“原是如此。那日小野听了他的污言秽语，没控制住脾气，稍稍动了两下手。你们家那个‘远方’亲戚，说什么是周家血亲，周家定然不会饶了我和小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我这两天是过得寝食难安，想着要不要带小野来给周总赔罪。”　　周义松一听，冷汗都快落下来了，连忙摆手：“厉爷莫要拿我们取乐了！我和夫人才是寝食难安！那狗东西随口扯这一通，绝对是有意陷害、挑拨离间！”　　厉岱川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故作恍然大悟：“现下听周总和夫人这么一说，原是误会一场。那这件事便是揭过去了，以后也不用再提。”　　周家夫妇两人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些心怀不轨的人自然不能影响咱们两家的关系！再怎么说厉爷和我大——”　　这时候白野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开口打断了周义松的话：“呦，说什么呢？聊得这么热火朝天的。”　　周义松看见白野，又连忙把话头转了过去：“前两天那事儿我们实在不知情，那不长眼的惹了您不高兴，我们夫妻在此跟您赔罪了！”　　说着夫妻俩就弯下腰去，一个比一个鞠得深。　　白野等他们鞠完躬，才慢悠悠地开口：“听那人说是你们家亲戚，那叫一个看不起人，满口都是对厉岱川的不屑。不知他说的是不是你们周家想的？”　　周义松被吓得差点跪下：“秦总！给我们一万个胆子我们也不敢编排厉爷啊！这属实是误会一场！”　　白野嗤笑一声：“那就行。我还真当是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周家突然崛起了，把厉岱川都能踩在脚下了呢。原是误会一场。”　　周围的人只敢偷偷往这边看，却没人敢往前凑。　　众人看着这样的白野，真觉得他和厉岱川的气势简直是如出一辙——不对，比厉爷还可怕。　　厉爷起码讲道理，不随便吓唬人，可这小秦总做事完全是凭心情的，说翻脸就翻脸，说动手就动手，可半点不会顾及什么场合不场合的……　　等周家夫妻俩告别，诚惶诚恐地从厉岱川和白野两人身边离开，白野才收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声开口：“这周家……啧，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难怪，一个小三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要不是周云程出了意外，有他周义松屁事儿。周家也不至于日渐衰败。”　　说完，白野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厉岱川：“你还好吧？”　　厉岱川抬头看他：“我没事，小野。”　　白野撇撇嘴：“什么没事，你肯定又在想周云程。”　　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厉岱川“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又快到云程的祭日了。”　　白野没再吭声。　　周云程是厉岱川唯一的兄弟——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　　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虽然生母早去，但周老爷子也算偏爱他。　　他也争气，自打从国外进修回来进入周氏，周氏的公司就日渐崛起，周老爷子甚至放权让周云程全盘接手周氏。　　可天妒英才。一场意外，那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得知他的死讯，连着一个月，厉岱川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一句话都不多说，谁也不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身子也瘦了一大圈。　　那时候白野说话还不利索，但白野却是一下都不敢闹腾。　　白野还记得那人的样子——明月清风的样貌，端的却是浪荡不羁的性子，嘴角常年带笑，最爱开玩笑，没少挨他挠。　　很多人都不理解厉岱川是怎么跟周云程那种浪荡子玩到一起去的，可白野知道——周云程是厉岱川唯一能卸下防备的朋友。　　白野正想着，厉岱川开口了：“小野，我们回家吧。”　　白野说：“好。”　　他从周临手里接过轮椅，道：“周哥，你去开车吧，我们回家。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　　周临点头：“我这就去。”　　白野看出厉岱川心情不好，也没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安静地推着轮椅往门口走。　　等车的空隙，厉岱川看着夜幕里飘扬的大雪，伸手牵过身侧白野的手。　　白野连忙迈步蹲在他面前，乖巧地仰起头：“怎么了？”　　厉岱川摸摸他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白野的眼底，声音低沉而郑重：“小野要记住，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无论发生任何事，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　　白野乖乖点头：“我知道的。”　　他把脸在厉岱川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温顺下来的小兽：“厉岱川，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吵架归吵架，哪怕我再记恨你丢下我，我也不会害你。”　　厉岱川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知道。小野还没有原谅我，我也知道小野爱我。生气和爱并不冲突。”　　白野赞同地点头。　　周临把车停在两人面前，白野起身，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着厉岱川。　　“厉岱川，我们回家。”　　厉岱川说：“好。”　　白野推着轮椅，带着厉岱川上了车，车门关上，把风雪和那些虚伪的寒暄、窥探的目光全数隔绝在外。　　车里很暖。　　白野靠在厉岱川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温暖的光晕在雪雾里连成一条线。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和周临偶尔转动方向盘的轻响。　　白野偏过头，看了一眼厉岱川的侧脸，厉岱川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呼吸平稳。　　白野看了很久，然后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半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那时候厉岱川还站得笔直，周云程还在，他还没有被送回秦家，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碎开。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白野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　　车子驶过雪夜，往云阙庄园的方向平稳地开去。　　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周临突然开口：“boss，后面两辆车在追我们。”　　厉岱川当即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一丝刚醒来的混沌。　　白野也同时睁开了眼，不耐烦地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一群不长眼的东西，尽往枪口上撞！”　　他弯腰伸手，熟门熟路地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把手枪，手指熟练地滑过套筒，子弹上膛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厉岱川按住他的手：“先别轻举妄动。”　　周临推了推眼镜，脚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在雪路上微微打滑，随即稳稳地往前窜了出去。　　后面的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破罐破摔——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黑洞洞的枪口从窗里伸出，直接朝厉岱川的车开枪。　　子弹打在车尾，发出沉闷的钝响。　　好在车是防弹的，连玻璃都是防弹玻璃。　　可再厚的防弹也经不住密集的火力，几轮射击下来，后车窗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白野眯了眯眼：“周哥，稳一点。”　　他说着降下车窗，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他半边身子探出车外，手臂稳稳地抬起来，瞄准——开枪。　　一枪命中后车司机。　　那辆车顿时失去控制，车头猛地一偏，撞上路边护栏，引擎盖掀起来，冒出一股白烟。　　可很快就有车补上了空缺。　　厉岱川也摸出一把手枪，从碎了一半的后车窗探出去，接连开了几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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