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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人，总是对着我的断腿捏来捏去、看来看去……每一次，都像把我结痂的伤口，硬生生撕开一遍。真的很烦。”　　厉成渊心口软成了一滩水，起身弯腰把人稳稳从轮椅上抱了起来，轻声安抚：“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我们不去医院了，我们找个私人医生，把所有需要的医疗器械都买回来，以后所有检查、复诊，全都在家里做好不好？”　　周云程轻轻摇头，情绪低落得不想多说半个字：“我不想说话。”　　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抚平不了他心底的郁结。　　厉成渊不再多劝，沉默几秒，迈步抱着人往楼上走。　　周云程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温顺靠在他怀里，安静又乖巧，不问去向，全然信任。　　这么多年，只要是厉成渊抱着他，他就永远安心。　　厉成渊垂眸看着怀中人眉眼低落的模样，嗓音低沉，带着诱哄的温柔："不想说话——做点别的？"　　周云程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就要睡觉，要么就得做爱——因为睡觉和做爱的时候，他就想不到那些烦心的事了。　　只有极致的安抚和温存，才能暂时盖住他心底所有的阴霾和不甘，让他暂时忘掉自己的残缺，忘掉那些反复撕扯他的痛苦。　　厉成渊读懂了他所有无声的默许。　　抱着他走进了卧室，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交缠，温柔得一塌糊涂："老婆，把自己交给我。”　　“舒服就叫出来，不舒服就咬我，不说话也没关系。"　　周云程眼睫轻颤，指尖轻轻抚过他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那是独属于厉成渊的、偏执又爱到极致的印记。　　他缓缓闭上眼，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独有的偏爱里。　　厉成渊俯身，轻柔的吻落下。　　先落在额头，抚平他所有郁结；再吻轻挺的鼻尖，缱绻温柔；最后稳稳覆上他柔软的唇，温柔辗转，细细安抚他所有的不安、怯懦和委屈。　　窗外晚霞渐褪，晚风温柔入室。　　所有世俗的打量、难堪、遗憾，都被这一室温柔，尽数隔绝在外。　　他不必独自和残缺对抗，这一生，永远有人替他遮风挡雨，护他眉眼温柔，予他万般偏爱。　　程渊番外——（2）　　"不是去谈合作？怎么弄成这样？谈得不顺利？"　　周云程坐在轮椅上，眸光落在厉成渊颧骨那片青紫刺眼的淤伤上，眉心轻轻蹙起，语气带着担忧。　　厉成渊下颌紧绷着，抿唇不语，刻意偏过头，避开周云程的视线，不跟他对视。　　周云程静静看了他两秒，目光转而落向一旁僵立不动的大块头，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陆莽，你来说。”　　陆莽左右为难，看看面色阴沉的厉成渊，又看看温和却执拗的周云程，嘴唇张了张，迟迟不敢出声。　　“下去。”厉成渊嗓音冷沉，带着威慑。　　陆莽身形一顿，双脚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说。”周云程再次开口，语气不重，却让人无从违抗。　　陆莽心下一横，闭着眼如实禀报：“合作谈得很顺利，马上就要签合同了。是对方掌权人嘴碎，突然嘲讽——说厉总能力卓绝，本该找个能帮扶事业的贤妻良母，而不是一辈子守着一个只能困在家里的残废，还是个男人。老板听完，直接一拳砸上去了，然后——”　　“你找死？”厉成渊冷冷扫他一眼，眼底戾气骤现。　　陆莽浑身一僵，慌忙看向周云程求助。　　周云程轻轻抬手：“知道了，你先下去。”　　陆莽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周云程看着厉成渊那张挂了彩的脸，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　　他伸手攥住厉成渊的手腕，轻轻一拉，操控轮椅将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随后单手撑着沙发边缘，动作从容平缓地从轮椅挪坐到了沙发上，弯腰取出了茶几底下的医药箱。　　"不是跟你说了，"周云程拧开药油，用棉签蘸了一点，轻轻涂在他颧骨那块青紫的边缘，"随他们怎么说，我不在意。让他们说，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够了。不要总是因为这件事，动辄跟人动手争执。"　　“本身事实就是个残废，还能管着别人的嘴不让人说了？”　　厉成渊垂着眼，乖乖任由他上药，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和阴翳，声音又沉又闷：　　“不许。谁也不能说你一句。”　　“那些乱说话的人，既然学不会闭嘴，就永远不必再开口了。”　　他的语气里是不容软化的占有和护短，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周云程心头一软，却又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放下棉签，伸手轻轻抱住厉成渊，掌心顺着他紧绷的后背一下下轻抚，温柔抚平他满身戾气：“好了，不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护着我。事都过去了，我们不置气了。”　　厉成渊反手用力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颈窝里，胸腔翻涌的暴戾情绪，在他温柔的安抚里，渐渐归于平静。　　后来周云程才知道，那日谈判结束后，厉成渊根本没有收手。　　当夜，对手盘踞多年的产业据点、老巢驻地，尽数覆灭。　　一场剧烈的爆炸，干干净净，寸草不留。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周云程安静坐在窗边，静坐了许久。　　他垂眸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再抬眼望向窗外沉沉落幕的天色，心底悄然落定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决定。　　厉成渊生日这天。　　周云程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的笑意清浅温柔：“几点回家？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办公室里的厉成渊停下转笔的指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低笑出声：“五点左右。阿程给我做了大餐吗？”　　“嗯。”周云程笑意浅浅，“今晚，阿渊可以吃两顿大餐。”　　厉成渊嗓音缱绻温柔：“那我也太幸福了。”　　“今天你生日，当然要最幸福。”　　短暂的停顿后，厉成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柔得滚烫：“可我觉得，有你在的每一天，我都是最幸福的人。”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周云程耳根微热，语气软了几分：“……知道了，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厉成渊整个下午都坐不住。　　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提前半小时就往家里赶。　　一路上都满心期待，他忍不住想周云程会准备什么——是一桌丰盛的饭菜，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东西。　　可当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厨房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　　灶台前立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黑色皮鞋，梳着精致的发型，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煮长寿面。　　那个人站得笔直，两条腿都踩在地面上，身量修长，背影挺括。　　厉成渊僵在玄关，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轻轻唤道：“阿程……”　　周云程闻声回头，眉眼弯弯，温柔含笑，锅铲上还滴着水：“回来了？快去洗手，面马上就好，我们吃饭。”　　厉成渊全然不顾，他径直快步走到周云程面前，骤然单膝跪地。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轻轻掀起了周云程的裤管。　　精致贴合的金属假肢稳稳衔接在膝盖末端，裤子很长，不掀开几乎看不出周云程是戴了假肢。　　厉成渊仰头望着他，眼底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周云程微微俯身，温柔的蹭过他泛红的眼尾，轻吻他的额头，语气轻快又温柔：“惊喜吗？定制的假肢，很贴合，一点都不难受。”　　滚烫的泪水瞬间砸落，厉成渊用力点头，嗓音沙哑：“嗯……很惊喜。”　　“傻不傻。”周云程笑着替他拭去泪水，轻声道，“帮我把裤腿放好盖住，然后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厉成渊又小心地把他的裤腿放下来，指腹轻轻抚平了褶皱，才站起身。　　周云程又转过身去专心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厉成渊从背后抱住了周云程，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阿程，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　　周云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厉成渊继续说："但我惊喜不是因为你戴着假肢可以站起来了。而是因为你心里对这件事的抵触更少了些。"　　“阿程，我想告诉你。”　　“你戴假肢也好，坐轮椅也罢，残缺也好，完整也罢。你永远是你，从来不会影响我半分爱意。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双腿，不是你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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