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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从不进去的公卫里，吐了个昏天黑地，瞿知晏陪在他身边，给他递水漱口，帮他拍背，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　　心疼道：“舒服了些吗？”　　从里面出来，青鹭莹白的脸已经成了绯红，生理性的眼泪噙在黑白相间的眼眶中，委屈得不行。　　“我不是晕船。”　　青鹭噘嘴，看向瞿知晏的眼神里有些执拗，重复说到，“我才不是晕船。”　　瞿知晏看他莫名有些不高兴，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他依旧耐心地抱着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缓，手掌在后背轻拍哄着。　　“我知道的，是里面人太多了，不透风，他们走来走去，让你的脑袋一直打转。”　　“这样很容易头晕。”　　“没关系的宝宝，没关系。”　　“你看，他们也吐。”　　他的话让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因干呕后急促的呼吸缓了不少，青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中秋三天假，来晏公岛玩的游客多了些，这是海城最近的海岛城市，很多内陆游客。　　好多没坐过船，吐的人不算少，有的直接扒在路边的树干上就开始了。　　把人哄了个半好，瞿知晏松开他，低头笑道，“晏华的车在外面等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嗷≧w≦”　　青鹭抱怨天气，“给婆婆买的衣服都要淋湿了。”　　只是外袋上沾了点雨珠，口袋防水，根本渗不到里面去。　　但瞿知晏仍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来拿怎么样？”　　“不要，这是我买给婆婆的，我自己抱回去。”　　瞿知晏把伞往他头上斜了点，勾唇无声地笑，“那我们快走。”　　“走走走！”　　青鹭头不晕了，呕吐感消失，又是一条好汉。　　甚至坐上晏华的车，还好心情地开他玩笑，“黑猩猩，你怎么又变黑了？”　　晏华也不生气，“我天天在海上漂，能不黑嘛！”　　“也就最近下雨，怕风浪变大，不敢出海，要不然你回家，还得打车呢，能坐上我的坐骑？！”　　瞿知晏从小在晏公岛长大，知道出海的风险。　　特别是大型捕捞，要深入腹地，离岛很远，没有信号，也联系不了人，到了那儿，全靠自身本领，海啸或海盗什么的，更不必说。　　“你也别太拼，把养殖场开起来别出去了，不安全。”　　瞿知晏认真的时候，声音肃厉，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　　“晓得的，知哥，以前出海没怕过啥，孤家寡人，有时候在海上遇到浪大了，快不行的时候，想过死好像也没什么。”　　“但后来遇到我女朋友，出海便想着她，念着她，每回出去，都怕自己折在海上。”　　人一旦有了挂念，就有了软肋。　　尤其对他们这些孤儿，本就无依无靠，突然有了，就想牢牢抓住。　　晏华有数，瞿知晏便不再多说。　　“明天带李芸过来吃饭，提前过八月十六。”　　“哦，”晏华从后视镜看了眼，“小屁孩儿要上学是吧？”　　话题转到青鹭身上，瞿知晏转头，就看到他抱着礼物在想什么，眼里懵懵的，觉得好笑，揉他的软发。　　给他解释，“我们这边中秋节在后天。”　　晏华接话，“中秋节这三个字，也就外地的说，我们都叫八月十六，到时候街上有很多表演，哥带你去。”　　青鹭唔了声，算回应。　　把人送回家，晏华又巴巴地回去给准丈母娘家打扫，把新鲜的海鱼给他们送过去。　　一到小区楼下，檐廊边依旧坐着许多老人，年轻人或工作或离开去了外地，他们最常做的事，就是和好友，聊天唠嗑。　　谁家做了小零食，每人分一点，这天就算过了。　　“张爷爷好，李婆婆好！”　　青鹭一口一个爷爷，一口一个婆婆，把人心里叫得甜滋滋的。　　他本来长得就好看，乖巧漂亮，自带亲和力，在老人面前简直称得上是如鱼得水，竟比瞿知晏这个土生土长的岛民，还受人欢迎。　　“诶唷！乖勒！快来吃糖！”　　“你婆婆刚才还说，估计明天才回，你俩倒是早。”　　青鹭甜甜的接过糖，放进嘴里，是婆婆做的糖，熟悉的味道勾起味蕾，让青鹭一路的郁结消散不少。　　“我们回来多陪一下婆婆。”　　瞿知晏收了伞，在廊下甩了甩，他不像青鹭，会说漂亮话，只淡淡点头，“那我们先上去了。”　　回到家，青鹭赶紧把买的东西拿出来。　　“婆婆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围巾，手套，还有护膝，羽绒服，冬天穿的。”　　晏公岛比海市冷些，风大些，冬天也来得格外早。　　不仅给她看，还让婆婆试穿，“不合适我再重新买，买多多的。”　　婆婆节俭惯了，这些东西她都自己做，嘴里说着太贵，手却没停下，一件一件仔细看着。　　“婆婆你喜欢吗？”　　婆婆哈哈笑着，“喜欢，最喜欢粘粘了。”　　青鹭不恼，只要婆婆高兴，随便她怎么叫。　　吃过饭，婆婆说晚上新街那边游客多，很热闹，让他们去玩。　　瞿知晏知道青鹭最是喜欢这些，问他，“要过去吗？”　　青鹭想了想，摇头说，“不去了吧，下着雨呢。”　　窗外的雨打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得响，不算好听。　　“那就不去，我们明天上街，去买月饼。”　　青鹭嗯了声，低头玩手机，他进狐朋狗友群，认真看着每一条对话，发现他们没在里面说自己，也没说上次碰到他和小垃圾的事儿。　　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　　青鹭担心这事儿捅到瞿知晏耳中，虽然在圈子里，联姻双方各玩各的这种事，比比皆是，但毕竟不光彩。　　而且……　　青鹭口袋里，还有人家送的黑卡。　　虽然他平时骂瞿知晏混蛋，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价值其实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瞿知晏有很多选择，不是青鹭，也会有别人。可青鹭没有选择，如果不是和瞿知晏结婚，也许他现在根本遇不到小垃圾。　　他会为了钱拼命写代码，或者被青家带去和别人联姻。　　对方可能真是个八十岁老头也说不定。　　“想什么呢？快去洗澡，今天赶了一天路，晚上早点睡。”　　青鹭磨磨蹭蹭起身，瞪着又把手伸向他脑袋的人，“我是狗吗？都把我的头发揉坏了！”　　瞿知晏笑道，“哪有这么坏脾气的小狗，青宝是小猫呀。”　　“咬人的小猫。”　　青鹭噘嘴看他，哼的一声不理人，径自去了洗手间。　　若是平时，这人肯定扑到怀里又骂又踢了，瞿知晏看了眼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等人出来，就看到刚才骂他的小垃圾靠在床边看书，手里拿着本历史书。　　青鹭不高兴，更不放过他。　　上床缩进他怀里，在胸前狠狠咬了口，“大坏蛋。”　　瞿知晏倏地被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上的历史书从手中滑落，两手放下来，正好托住青鹭的腰。　　“舒服了？”　　青鹭哼哼的，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想起有一回，他也是在这样的位置，咬了小垃圾，牙印包裹着巧克力豆。　　很好看。　　“不舒服。”　　“不高兴。”　　小猫愿意和他聊，就是好的，瞿知晏耐心把他的头捧起，小猫的爪子就落在他的胸腹上，软软的。　　“和我说说？青宝，你知道的，我什么都能解决。”　　瞿知晏的声音很好听，不如青鹭的温润，低沉得很，自带磁力，像要把人吸过去，蛊惑诱人。　　青鹭扭捏，“就是有点没面子。”　　“下船吐了……”　　瞿知晏蓦地一怔，亏得他自己说出口，若让他猜，猜一辈子也猜不到会是因为这个，小猫不高兴了一整天。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气的还是觉得好笑，反正瞿知晏笑得停不下来，猫爪下的肌肉跟着快速收缩。　　“我的乖宝欸！”　　瞿知晏真拿他没办法，只能宠溺地把人搂在怀里。　　青鹭被他抱着，只觉得二十几度的天，竟像夏天一样热。　　破罐子破摔，“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我没出过海，也没坐过游艇。”　　说出这话，青鹭需要莫大的勇气，他一向爱面子，又想让别人知道他其实过得很好，是个假装被人宠着的小少爷。　　“我下船吐，是因为晕船。”　　可小垃圾和别人不同，他是个好人，对自己也好，特别是婆婆，他们一家都对自己好。　　青鹭娇气，可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他已经骗了小垃圾很多事，不想再骗他更多。　　所以即便尴尬，说出来青鹭会觉得难堪，也还是开了口，这对于他来说，着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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