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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司长好歹是eniga，大概率不存在烧傻这种现象……先退烧吧。”　　褚御川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谭毅给他留了物理降温的冰袋和退热贴，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褚御川把冰袋用毛巾裹好，敷在闻衍舟的额头上，又贴了两片退热贴在颈侧动脉的位置。可温度控制的效果并不明显，闻衍舟的体温还在往上走，从三十九度爬到四十度，又从四十度缓慢地攀升到了四十一度。　　褚御川的手心贴着他的额头，感觉到那阵烫意像炭火一样烤着他的掌心，心跳跟着一下一下地收紧。　　烧到最高的时候，闻衍舟的体温接近了四十三度。　　褚御川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脸色白了一瞬，手里攥着那把测温枪，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了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山间晨雾般的气息从腺体里涌出来，不要钱一样地溢满了整个舱室，浓到空气里都带着潮湿的凉意，像是清晨的雾气从窗外涌进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褚御川坐在床边，把闻衍舟的半边身体半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窝。　　闻衍舟烧得迷迷糊糊的，可他还是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在昏沉中循着那股凉意和安全感侧了侧身，整个人朝着褚御川的方向窝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颈侧，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烧糊涂了的猫本能地朝着最暖也最安全的地方拱。　　他的发丝在褚御川的下颚上蹭来蹭去，呼吸又烫又软，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那些灼热的吐息落在褚御川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烫得他心里发酸。　　褚御川低下头，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颈上，拇指反复地、缓慢地摩挲着那截被纱布和药膏覆盖的皮肤。　　他不敢用力，只是贴着，像是怕他碎了。　　监控室里，谭毅盯着屏幕上的影像，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专注变成了怀疑人生。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咖啡，目光落在那个窝在褚御川怀里、把脸埋在人腰侧蹭来蹭去的闻衍舟身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闻衍舟和艾维斯的某些过往，他并不是第一次给闻衍舟做治疗了。　　当初有几次，闻衍舟的腺体耗损严重，谭毅见过他在手术台上不打麻药的硬扛，见过他在精神震荡恢复期里疼得浑身冷汗却一声不吭，见过他把一条胳膊临时固定住之后面不改色地自己走出治疗舱。　　他就没见过闻衍舟说疼，或者退缩过。　　那个人的骨头有多硬，谭毅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可监控里的那个闻衍舟，那个发了烧就往人怀里钻、迷迷糊糊地蹭着褚御川颈窝的闻衍舟，跟谭毅记忆里那个在手术台上咬着纱布一声不吭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谭毅端着凉透的咖啡，看着屏幕里那只烧糊涂了的s级eniga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一样缩在褚御川怀里，觉得自己对“上将”这个词的认知可能需要重新校准。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苦味在舌尖上散开。　　爱情果然让人降智。　　谭毅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说实话——别说褚御川了，他也很想知道，闻衍舟认知退化、记忆缺失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全联盟最精明最强劲的上将，变成小傻子。　　他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一幅“美好”的画面。　　应该能……挺有意思的吧。　　屏幕里，褚御川还在轻轻拍着闻衍舟的后背，低低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东西。　　监控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数字跳了一格——凌晨四点十七分。　　到了早上六点多，闻衍舟的烧才终于退了下去。　　监测仪上的体温数字一点一点地往回缩，从四十多度慢慢降到了正常人的三十六度。　　褚御川一手背贴在闻衍舟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拿体温枪扫了一遍，确认数字没有再往回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揽着闻衍舟的肩膀，把他从自己怀里放平到枕头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薄薄的瓷片。　　闻衍舟的睫毛在他松手的时候颤了一下，但没有醒，呼吸比夜里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褪了大半，留下一层失温后的、干净的苍白。　　褚御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那条被压了一整夜的胳膊。　　肩膀和肘关节发出几声细碎的咔咔响，他甩了甩手腕，感觉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骨都是麻的，像有几千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他还没来得及揉开那股酸胀，病房门就被推开了，谭毅端着一台便携检测仪走进来，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显然也是熬了一夜没怎么合眼。　　“烧退了？”　　谭毅问。　　“嗯，退了。”　　褚御川的嗓子有点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谭毅点了点头，把检测仪推到床边：　　“我再给他做一次全面检查，看看腺体指标和精神力通道的封闭进度。”　　褚御川应了一声，从床边的椅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我出去接点热水，你先检查。”　　他推门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白一些，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水房在走廊尽头右拐，几步路的距离。　　褚御川走进去，拧开水龙头，把水壶放在出水口下面等着。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热气从壶口升腾起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化作一团团模糊的白雾。　　褚御川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暖壶的把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他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从闻衍舟出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赶路、冲进研究所、守着手术室、陪着发烧的人熬过一整夜。　　现在停下来站在水房里听着水声，那股被压了太久的疲惫才终于翻上来。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指腹压在眉骨上，缓缓地揉了一圈，又按了按太阳穴。　　褚御川眼下的青色已经很明显了，眼底带着淡淡的一层血丝，嘴角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安静的、带着倦意的松弛里。　　壶里的水慢慢接满了，热气扑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褚御川关上水龙头。　　他站着没动，像是在那几秒钟里放任自己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褚御川刚把水壶的瓶盖拧紧，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叮！咣！嘭！哗啦——　　还有机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谭毅的声音，从慌张到绝望只用了不到一秒：　　“唉唉唉别——！”　　褚御川的手一顿。　　这一层就他们一间病房，不可能有别人。　　他放下水壶，转身就冲出了水房，朝着病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谭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白色大褂的下摆都飞起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褚御川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着惊恐和崩溃的表情。　　谭毅一边跑一边喊：　　“褚御川——！杀人了——！”　　褚御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停：　　“怎么了？！”　　谭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真是欲哭无泪，都怪自己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之前竟然还觉得有趣，有趣个鬼啊，谭毅真想抽死自己。　　闻衍舟认知水平下降，攻击力真是不降反升。　　s级eniga真可怕！　　失智的s级eniga更可怕！　　谭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我做检查的时候闻司长醒了——他——他一睁眼就把监测仪掀了！操作手臂都掰折了！”　　“我把电极片拆下来他又要拿那个砸我，还打爆了我一台扫描仪！”　　“我的天——s级eniga的力气真可怕，吓死我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口已经出现了一道身影。　　闻衍舟冲了出来。　　他的脚步极快，几乎是瞬移一样地闪出了门框，赤着脚踩在冰凉的走廊地面上，病号服的领口还松着，露出底下缠着纱布的锁骨和颈侧那道结痂的伤口。　　他的眼底全是戾气——冷而锐利，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杀出来的猛兽，浑身绷着进攻的弧度，目光直直地锁定在谭毅身上。　　随即他看见了褚御川。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敌意和警戒，像雪遇见了火一样，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眼神从锋利变得柔软，瞳孔里的戾气被一种亮晶晶的、带着欣喜的光取代了。　　他弯起眼睛，那张昳丽的脸上，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笑容，一瞬间万物失色——　　“阿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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