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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易初的脚步一顿，宋之升和宋之恒的声音其实很像，如果剥去两个人的性格不谈，很难分辨两人。　　所以通过声音，易初也无法分辨这个声音是不是真的就是宋之升。　　他转而加快了脚步，有些疑惑。　　这里不是宋之恒的幻境吗？　　为什么只听见了宋之升的名字，而这个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宋之恒。　　他快步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拐角后的光景一点一点地出现在视野里。　　　　前路豁然开朗，窄道两侧的镜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地，绿茸茸的铺向远方。　　正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松树，深绿的针叶层层叠叠地堆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斑驳的光点。　　树下一个身影靠着树干坐着，仰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树冠深处还是更高更远的天空里。　　易初放缓了脚步，目光在那人脸上仔细停了一下。这张脸他认得倒是认得，可他又不太确定该往哪个名字上安这张脸。　　他环顾四周，来路只有他走过的那一条，而另一条理应也能通向这里的分岔路却不见了踪影，就像是从来就不存在过一样。　　“宋之升？”　　其实易初是不能确定的，只不过刚刚听见了有人叫宋之升，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面前的人回过头来，视线在易初脸上落下，随即笑起来，“你认识我？”　　宋之升比易初熟悉的样子看起来要稚嫩不少，阳光从这颗巨大的松树的缝隙落下，落在他脸上，把那个笑容衬得明晃晃的，干净得没有任何心机。　　“我听别人说起过你。”易初斟酌着措辞，既不算撒谎，也不用交代太多来路。　　“那看来我在这里还是蛮有名的嘛。”宋之升笑眯眯地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走近了几步，歪头打量着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易初打量着走近的宋之升，发现他竟然真的是宋之升。　　这个发现让他犯了难，他进入的明明是宋之恒的幻境，就算宋之恒的幻境里应该出现宋之升，那也应该是被宋之恒的潜意识塑造出来的假象。　　除了依靠外力贸然闯入的易初，这里应该除了宋之升是他自己的意识本体之外，其他人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但面前这个，就是宋之升的意识本体。　　易初十分不解，或许是幻境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制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朝宋之升笑了笑，“你哥呢？”　　“我哥？”宋之升眨眨眼，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顿了顿才反问，“你说的是我弟吧？”　　易初一愣，这个词来得太突然，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弟？”　　宋之升点点头，“你是不是要找宋之恒？”　　“是。”　　宋之升朝着有点懵的易初打了个响指，弯着眼笑起来，“那就对了，宋之恒是我弟。我俩长得很像的，认错也正常，好多人都把我们搞混过。”　　易初的脑子转了一下，一种荒诞的推测浮上来。　　难道在宋之恒的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弟弟？想让宋之升当哥哥，自己退到后面去？　　可这个推测和他认识的那对兄弟完全对不上号，宋之恒的性格沉稳、凡事挡在弟弟前头，活脱脱一个兄长的模样，怎么会　　易初想着对两人的印象，属实没办法这样关联，这个推测总感觉十分难以站得住脚。　　“宋之恒是你弟弟？”易初最后还是不信邪的又问了一句。　　宋之升点点头，眼里甚至多了些许疑惑，“对啊，我弟。你是要找他吗？”　　易初沉默了片刻，觉得眼下追究谁兄谁弟实在不是最要紧的事。先见到人再说，“对，我我找他有点事。”　　“那我带你去找他吧。”宋之升倒是依旧热心肠，只不过看起来比平常要稳重许多。　　易初跟上去，目光追着宋之升的背影，总觉得什么地方微妙地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　　随着宋之升往前走去，周围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草地往后退去，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了碎石子，视野两侧开始出现木质的栅栏，一排排地延伸到远处。　　一家巨大的农场出现在易初的视线里，大片大片的田地、整齐的畜栏、远处几座红顶的谷仓，连空气里也多了一股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易初的脚步慢下来，目光在这片宽阔的农场里扫了一圈。　　他对这对兄弟的背景了解并不算深，可记忆中从来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农场这两个字。　　“这里又是哪里？”易初斟酌着问出口，担心问得过多会引起宋之升的怀疑。　　宋之升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种笑眯眯的劲儿，显然没多想，以为他在问自家和这片地皮的关系，于是随口答道：“哦，我弟弟没跟你说过吗？我们家就是开农场的。”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来打量易初，“对了，你是宋之恒的朋友吗？”　　“算是吧。”易初下意识接了句。　　“那还挺好的。”宋之升边走边点了点头，“我弟弟这个人吧，性格比较内向，不愿意主动去交朋友。平时也不爱出门，就窝在家里看书。我可担心他了。但听说他有朋友，我心里总算能踏实一点。”　　内向？　　易初回忆着记忆里的宋之恒，他认识的宋之恒虽然确实不如宋之升那样活泼外放，但也绝对到不了内向到交不到朋友的程度。　　只是在宋之升面前话少一些，易初一直以为那是哥哥让着弟弟的默契。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内向和担心？　　而且，说实话，这些话从宋之升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奇奇怪怪的。　　“到了。”　　宋之升在一间小房子前停下了脚步，朝那扇虚掩的门努了努嘴，“这个点，宋之恒应该在里面看书。他平时就喜欢读书，一有时间就捧着不放，叫都叫不动。”　　说着，宋之升敲了敲门，“宋之恒，你朋友来找你了。”　　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声。宋之升歪了歪头，又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宋之恒？宋之恒？我开门了。”　　依旧没有回应。宋之升皱起眉，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子不大，一张书桌紧靠着窗户，午后的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淌进来，在桌面上摊开一整片暖意。　　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宋之恒，侧趴在桌面上，脸颊枕着一本摊开的书，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另一个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正偏过头来看向门口。　　“溯渊？”易初看着里面的人，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溯渊怎么会在这里？　　他进的是宋之恒的幻境，而溯渊被谢宁送进了宋之升的幻境，两条路应该完全不同才对。　　“你认识？”宋之升显然也注意到了屋里多出来的这个陌生面孔，脸上原本放松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先低头看了一眼宋之恒。见人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之升直起身，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溯渊身上。　　溯渊倒是从容得很，朝易初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转过去对宋之升，“我是来找宋之恒的。我是他朋友。”　　宋之升的眼里多了些警惕，明显已经不太相信了，眼神在溯渊身上上下扫了个来回，又扭头看了看易初，“你们两个都是我弟弟的朋友？”　　虽然易初和溯渊两个人还没对齐颗粒度，但已经同步点头了，“对。”　　易初自然地接上了话茬，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本来跟他约好了一起来找宋之恒，但是我半路上迷路了，走岔了道，所以他才先到了。”　　溯渊在旁边跟着点头。　　宋之升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笑，放下了防备，“原来是这样。”　　他回头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睡着的宋之恒，“这家伙，睡着了谁也叫不醒。你们先到客厅坐会儿吧，等他睡醒再说。”　　宋之升把两人领到了旁边的待客厅，说是待客厅，其实就是一间大些的屋子，摆了几把藤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他本来说要好好跟他们聊聊宋之恒的事，刚开了个头，外面就有人喊他。　　宋之升带着歉意朝两人笑了笑，匆匆出去了，门虚掩着。　　易初和溯渊两个人坐在待客厅，终于等到了独处的机会。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地的同时，两个人又同时愣住了，一起摇了一下头。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对方。易初往前凑了凑，溯渊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靠着那张矮桌，一左一右地凑在一起，压着声音把自己进幻境之后的经历简短地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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