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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初看向那束光，知道他们等到了。　　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走来一个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白手套，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他停在易初桌前，欠了欠身，把一张纯白色的卡片放在了桌面上。　　“二位今晚手气很好。”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我们楼上有专门为贵宾准备的雅间，环境清静，荷官也更专业一些。要不要上去玩一局大的？”　　易初低头看了看那张卡片，白卡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　　顶层贵宾室·不限注。　　他又抬头看了看溯渊。　　溯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扣着他的手腕。　　易初把卡片拿起来，夹在指间翻转了一下，朝那位经理扬了扬嘴角，笑得很客气，“带路吧。”　　　　溯渊站在一旁，看着易初拿起那张白卡站起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他忽然朝易初俯过身来，动作带着点故意的夸张，左手在空中转了几圈，掌心朝上伸到易初面前，指尖勾了勾。　　易初看着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把刚才那点绷着的锐气冲淡了不少。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溯渊的掌心。　　他跟在经理身后，穿过那条人群自动退让出来的通道。　　原本以为上楼要么是突然在哪面墙上出现一道暗门，露出一截旋转向上的楼梯；要么是一部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电梯，铜框雕花，按键泛着金灿灿的光。　　易初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那种电梯内部会有多浮夸的装潢，准备好对这个赌场大吃一惊。　　但面前的经理最终在那座金黄的巨大天平边站定，侧过身等着身后走来的两人，伸出一只手朝那架天平的左托盘做了个请的姿势。　　易初仰头看着面前的天平，站近了才发现它比远看时更加庞大，两个托盘更是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直径足有两人并排站立那么宽。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浮现在易初的脑海里。　　“别告诉我”易初转过头看着经理，明知故问，垂死挣扎般的抗拒，“从这里上去。”　　经理微笑着，“天平会将二位送到顶层，还请站到左侧的托盘上。请放心，设备经过调试，运行平稳，不会给二位带来任何不适。”　　易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目光扫过去，旁边那位已经毫不犹豫地踩上了托盘边缘，侧着身回头看他的样子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易初看着溯渊还有点期待的神情，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个认命似的叹气。　　他攥着那张白色卡片，硬着头皮迈了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好了，成砝码了。　　到底是谁能想出这么社死的方式，不会觉得这样很炫酷吧？连个扶手都不配，就这么把人往托盘上一摆，然后悬空往上送，底下还乌泱泱一圈人仰着脖子看。　　易初在心里一通乱糟糟地吐槽着，面上还得端着，只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站定之后下意识地往中间挪了半步，确保自己稳稳地踩在托盘的重心位置。　　溯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憋不住的笑。　　“笑什么？”易初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佯装凶狠。　　“没笑啊。”　　“你嘴角快裂到耳根了！”　　“这么明显吗？”溯渊的笑略微收敛了一些，视线往下一瞥，“你看下面。”　　易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大厅里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赌客们，此刻已经停了下来，仰着脖子看向这边。　　密密麻麻的脸从各个角度仰着，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天平所在的位置。易初感觉自己像被几百盏探照灯同时照着，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被围观感从脚底一路烧到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到底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的上楼办法！”易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低又轻，只有身侧的溯渊能听见，“还真是万众瞩目。我就应该做个牌子举着告诉大家，我来砸场子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眼角瞥见底下有人还踮了踮脚，忍不住又低声同身边的溯渊发了一通牢骚，“我都感觉我的恐高又要犯了。你看底下那些人，全在那儿仰着头，脖子不酸吗？”　　“那你别往下看，我给你挡着，你就看我就行了。”溯渊笑着，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抵住了他的肩膀，“不是本来就计划引人注目吗？怎么真引人注目，还不乐意了？”　　易初僵硬地对着溯渊扬起一个笑脸，目光却直直地看向前方，势必不会再低下头去直面那一圈仰起的脸，“引人注目和社死是有区别的。我现在站在一个托盘上当砝码，底下几百号人看着，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天平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左托盘缓缓上升，右托盘缓缓下降。　　易初能感觉到托盘在升高，他听见底下的人群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嗡声。他盯着前方那面越来越近的墙壁，二楼的地板已经到视线平齐的位置。　　左托盘停在了二楼平台的高度，边缘恰好与地板齐平，严丝合缝。　　易初跨出托盘，踩上二楼的地板，脚下是和大厅一样的深红色地毯。　　他的目光从脚下抬起，眼前是一条不长的走廊。　　而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面上嵌着一块黄铜色的铭牌，用花体刻着几个字：浮士德。　　易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浮士德。这算什么？人名？地名？某个机构的代号？还是这间赌场给顶层贵宾室起的噱头名字？　　毫无头绪。　　还是溯渊低头，轻声告诉了易初。　　浮士德，为了知识和欲望出卖灵魂的传说人物，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换取人世间的所有体验。　　易初听着溯渊的讲述，偏过头看向溯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民间传说啊。”溯渊眨眨眼，“出任务多了，总能在各种人类的梦境里翻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经理从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绕了上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房间比易初想象的要空旷得多。　　偌大的空间被一整面落地窗占据了视野，站在窗前就能将整个一楼大厅尽收眼底，而那些仰着头的赌客们也同样能清晰地看到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易初的目光在那面落地窗上顿了一瞬，落到了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旁边。　　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人。　　那张脸他认识，或者说，那张脸的模样他太过熟悉了，和他见过的宋之升、宋之恒两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不掺杂任何情绪，像是两颗能映出光的玻璃珠子。　　“宋之升？”易初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是宋之升还是宋之恒的脸，这两兄弟本来就像得让人分不清，此刻坐在面前的这张面孔又比平时更陌生几分。　　只能随便猜了个名字。　　对面的人听到易初的声音抬起了眼，空荡荡的眸子落在易初脸上，既没有承认自己是宋之升，也没有否认。　　易初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不对，你不是他们。”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是面前这个是披着不知道双胞胎谁的脸的魇兽。　　溯渊听到易初的判断，盯着面前那张披着双胞胎面孔的脸，“你把他们两个人藏哪儿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目光从溯渊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易初身上，长久地落在易初的眼睛上，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　　易初皱着眉偏开脸，垂下眸子，避开了那道注视。　　“你们要用什么来赌？”那人终于开口了，借用着双胞胎的声音。　　“我们不是有筹码吗？”易初抬了抬下巴，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看向一楼。　　被他赢来堆成小山一样高的筹码还散落在一楼的赌桌边上，被灯光照得亮亮的。　　那人笑了一声，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慢慢划过，“不好意思，这间屋子不接受那些筹码。楼下的筹码只够在楼下玩，到了这里，筹码要换一种。”　　他抬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拨，一枚深红色的圆形筹码不知从哪儿滚了出来，停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这个筹码比一楼那些大上一圈，正中央嵌着一块小小的凹陷。　　“你拿什么放进去，天平就会给你对应的筹码。”那人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空槽筹码上，“你可以拿任何东西作为赌注，肉体或是灵魂，记忆或是情感，一只手或一只眼睛，随便什么都行。你放进去多少，天平就会吐出多少筹码。你输了，那些东西就归我。你赢了”　　他目光从桌面抬起来，重新落在两人身上，“可以换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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