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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后悔或者欣慰的意思。他只是在想，苏格兰果然很了解波本。　　他想起之前与苏格兰谈话。　　……　　“所以……你为了向波本隐瞒我自杀的真相，什么都没对他解释？”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　　苏格兰神情非常复杂。　　“唉，莱伊……赤井君，感谢你这份心意，但……”　　夹杂着无奈、感激与略有点好笑的谬误之间，那份痛苦忽然占据了他整张脸，显得如此突兀。　　像在戳破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但……没必要。”　　要是让赤井秀一来比较，大抵会觉得，即便是当年苏格兰朝自己胸口开枪时，神色间的痛楚也不及如今的万分之一。　　苏格兰捏着香烟的手有些抖。　　他倏地闭上眼，迅速将脸埋向阴影处。眼角有一丝泪水一闪而过，快得就像错觉。　　赤井秀一略略皱眉，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这个反应……？　　苏格兰清了清嗓子，掩盖喉咙里的沙哑。可当他开口时，仍难掩其中的痛苦与歉意。　　“我和zer……我和波本一同受训时，彼此之间有个经常玩的小游戏。”　　……太多的歉意了。赤井秀一觉得自己承受不起那份沉重得几乎能将苏格兰压垮的歉意。所以不是对他的，不止是对他的。　　苏格兰解释道：“你大概也培训过，就是那种要忘掉警校里学来的标准站姿和步伐，能快速融进地下社会混混堆里的训练。我还好，潜伏的目标是组织的行动组，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设不需要太多的改变。但波本不一样，他要做情报贩子的话，必须掌握在不同情况下能任意自如融于人群中的能力。身形也好，表情也好，口音也好，就连走路时的姿态都需要改变。”　　过去相伴的回忆像暖流般，让他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然而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又凝固成一个述说着绝望的沉默表情。　　“在当天的培训结束后，他总会找到我复习上课时学到的知识。最常练的就是脚步声……踏步时的重心对不对、表达愤怒时的脚步要有怎样的压迫感、还有跟踪人时断时续的声音……”　　苏格兰彻底垂下眸，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说下去。　　“我太熟悉他了。”他轻声道，“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的脚步声有一点点不对，我都能听出来帮他指正。”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有些不忍地撇开眼神，礼貌地避开苏格兰再也无法掩盖的痛苦表情。　　这个真相，太残忍了。　　苏格兰喃喃道：“他知道……他知道我能听出来……”　　沉重的、焦虑的、心急如焚的疾步，听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属于「波本」胜券在握的节奏，那咚咚的响声又重又急，是降谷零在惊慌和祈求……每一步都重重落在诸伏景光的心上。　　他在求自己，等一等他。　　“——他只是，不想怪我而已。”　　-　　赤井秀一耐心等待苏格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浓郁的烟草气息蔓延在房间里，尼古丁的味道多少能让人心情平和点。　　回想起自从自己身份暴露后，波本对自己不留余力的追杀与深入骨髓的恨意。赤井秀一以另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待，冷静又客观地想：浓烈的恨意耗费人心，消耗人命。必须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去支撑，才能抵挡住那漫长的自我折磨。　　而心高气傲的波本对他的恨，又夹杂着更深一层的自我厌恶——无法直面真相的痛苦，以及无法拯救爱人的无力。　　难为他这些年还能坚强卧底，心态没有出现崩溃迹象。赤井秀一心想。　　没有人是完人。逃避真相如果能让一个近乎处于崩溃边缘的资深卧底再次得以平复心态存活，继续潜伏，而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承受追杀而已。那还挺值得的。　　但赤井秀一高情商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以免让老搭档继续处于崩溃状态。　　也幸好他没说出来。苏格兰仍保留着赤井秀一能和幼驯染和平相处共同作战的天真心愿。　　他仍试图解决降谷零对赤井秀一心结恨意。　　“也许在之后，波本发现了你没有想要「杀死一个叛徒而换取组织高位」的想法。”比如亲眼见到赤井秀一在自己的假坟墓上摆上厚重的祭拜礼，以及维护自己的坟墓行为。苏格兰没有明确说出，简单带过。　　他又道：“他只是比较难接受真相而已……但波本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私情而迁怒，耽误正事的人。”　　赤井秀一对此保留意见。　　苏格兰近乎以自残的心态残忍道：“这三年时间足够他缓和过来。”　　也能反应过来真相是什么。　　赤井秀一蛮佩服的：嚯，不愧是能朝自己胸口开枪的人。足够理智，足够心狠。　　“所以赤井君，你该向他解释清楚误会。”苏格兰平静道，“为了你们将来两方的合作。为了你这三年来的不白之冤。”　　赤井秀一反应淡淡：其实并不介意。再说了合作已经开始了，利益牵扯在一起，所有恩怨都会为同一个目标而让步。　　苏格兰又叹气：“而且要是不解释的话，对波本来讲始终是个大雷。对于这种故意隐瞒，他会认为你是看不起他。波本他……很要强。宁愿直面真相，也不想被别人安排欺瞒。”　　赤井秀一：“……”　　他认真思索片刻，向苏格兰请教：“那你觉得，我要怎么跟他说才合适？”　　苏格兰想了想，“我有一个办法。”　　-　　不得不说，苏格兰的「办法」其实蛮合赤井秀一的心意的。　　并非泥人的赤井秀一这些年来，对波本接二连三的致命手段，不是没有怒意。不过是为了大局，忍了而已。　　所以他揍波本的时候，下的是死手没有留半点力气。　　吃瓜群众伏特加鼓掌：“不愧是被誉为大哥的接班人，截拳道实在是太牛了！”　　另一名吃瓜群众科恩也点头：“精彩。”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裹着风声砸向对方。　　不知是谁猛地将对方掼向客厅的玻璃茶几，又是谁在挣扎中一脚踹翻了沉重的实木边柜。总之，等两名吃瓜群众反应过来时，高达3米的实木边柜沉重地向他们压了过来。　　两人本来想跑，身后却不知道被谁重重地踹了一脚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实木柜的泰山压顶。　　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　　苏格兰缓缓收回脚。　　萩原戳了戳身边的松田，啧啧摇头：“小诸伏看起来好凶残啊……把那两名吃瓜群众都打晕了，接下来不会来打我们吧？”　　松田平淡道：“哇哦，救命。”　　两人对视了一眼，萩原便牵着松田的手，逃命到楼上去。贴心地把空间让给明显要解决私人恩怨的三人。　　降谷零的指骨重重撞在赤井秀一的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红着的眼几乎滴血。　　他怒吼道：“你这个傲慢的家伙！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替我掩盖真相？把自己当成杀人犯你很爽吗？谁要你的好心！？”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就是彻底把我跟他之间……最后的联系，都斩断了！”　　hiro是为了他才选择开枪的。　　是自己害死了hiro。　　降谷零宁愿背负这个罪名。承担幼驯染的生命。怀着对自己的怨恨与无能为力的绝望而活下去。　　他宁愿自己万箭穿心，每分每秒都煎熬着诸伏景光为自己而死这个事实。……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足够的理智，继续活下去——绝对不能浪费hiro对自己的保护与期望，努力的，活下去。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怔怔地倾听着幼驯染充满苦与血的怒吼。　　两行泪水终究不受控制流出。心也随之破碎。　　诸伏景光心想，我还真是个……笨蛋呢。　　-　　逃到楼上原本的房间后，萩原和松田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大概猜到同期选择颁布这种任务，是为了解决一些陈年积案。在这种不尽人意的时间和地点也是没有办法。萩原叹了口气。　　“……抓紧时间挑破也好，”萩原嘀咕道，“免得之后没机会。”　　下一场剧场版，谁知道又是以什么样的形势参与啊。都抽风成恋综了，下次别来个角色扮演spy。萩原偷偷擦汗。　　松田望着萩原的脸，重复道：“‘免得之后没机会’吗……”　　握住萩原的手又紧了紧。　　“小阵平？你在说什么？”萩原像是察觉幼驯染的不对劲，抬起另一只手在松田面前晃了晃，试图叫醒他的理智。　　松田仍静静凝望着萩原近在咫尺的容颜，目光仔细地扫过眉眼、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像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　　如此专注，远超普通的幼驯染能做到的界限——以他们俩的标准也超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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