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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了陛下半天，陛下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表情特别丰富，这下这肉怕是吃不上了。　　他只好伸手把烤肉抢过来，刘彻感觉手里空了这才回过神来。　　&ldo;我的烤兔!&rdo;刘彻回过神来，忙看向霍去病手中的兔肉，有一面已经糊了。　　&ldo;陛下，还要烤肉吗?&rdo;霍去病不是很相信刘彻的烤肉技术。　　起因是霍去病想起尚谨，跟刘彻说想起来以前在山上抓兔子吃，刘彻一听，大手一挥决定晚上吃烤兔肉。　　他还以为陛下是要让太官令在晚膳里加一道炙兔肉，结果陛下竟然带着他来上林苑，现打了只兔子，还自己上手生火了。　　结果烤着烤着就开始发呆，可怜了这肉，还没进嘴就糊了。　　&ldo;咳!还是让太官令传膳吧。&rdo;刘彻招来侍从吩咐几句，又对霍去病说，&ldo;去病，我们先回去，倒春寒怪冷的。&rdo;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往回走了。　　霍去病与刘彻闲聊起来：&ldo;陛下，舅舅和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rdo;　　提起他们两个，刘彻立刻忘记了刚刚的不快，笑道：&ldo;快了，河堤已经修好了，仲卿马上就回来，谨还要些时日。&rdo;　　　　单父县。　　有尚谨和刘德在，整理古书的效率高了许多。不过尚谨与刘德马上就要离开了。　　其实还没全部整理完，但是长安传来消息，田蚡已与燕王之女定亲，再过两月举行仪式。　　这样盛大的婚礼，又是宗亲加外戚的配置，很是引人注目。　　而且皇太后对自己这个弟弟极好，下诏要列侯宗室都必须前往长安庆贺。　　尚谨可以不回去，但是刘德必须要到。　　这件事很重要，尚谨自然也不能继续留在单父县，便要同刘德一起去长安。　　夜里，两人对饮望月。　　许是有些醉了，河间王刘德撑着脸说：&ldo;若太医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本王实在担心太医回到长安后，举步维艰。&rdo;　　他虽一心扑在古书上，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虽说对朝堂局势不甚关心，但这几个月听长安来的这些官吏说，尚谨和田蚡似乎起了争执。　　恰巧他要去长安，至少在长安的日子，可以庇护尚谨一二。　　尚谨诧异地看向河间王，又起身行礼，如此直白的善意，很难不让人动容。　　&ldo;我只恐将其他人牵扯进这些事里，殿下高义，只是何必为我淌这趟浑水呢?&rdo;　　&ldo;本王毕生所求，不过得观古书，已是死而无憾。太医弥补了本王的缺憾，便是恩德。&rdo;刘德隐隐有把尚谨引作知己的意思，&ldo;我会向陛下请求暂留长安，我本就欲往长安朝拜陛下，以献雅乐。若是有机会能校勘古书，更是三生有幸。&rdo;　　尚谨一愣，史书的文字仿佛浮现于他眼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ldo;三雍宫……&rdo;　　刘德却捕捉到这三个字，笑问：&ldo;太医也知我去长安，陛下都是在三雍宫见我?&rdo;　　在刘德心里，自己这个皇帝弟弟待他是极好的，而且刘彻待其他兄弟也很好，是个重视亲情的人。　　&ldo;太医定读过孟子名篇吧?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太医有仁心，奔走救灾，得道而仁，我很愿意相助。&rdo;刘德其实也做不了太多，若是去了长安，有人为难尚谨，他至少可以帮忙出面调和。　　&ldo;多谢殿下，殿下为人，夫惟大雅，卓尔不群，只是……&rdo;尚谨仍然选择拒绝，他恨不得把刘德打包送回河间，让他离长安远点。　　&ldo;殿下既诚心待我，我更要诚心劝殿下，莫管我的事了，我怕将殿下卷入是非之中。&rdo;　　要是他和田蚡起冲突，刘德跳出来帮他，或许能保他，却会把刘德推到风口浪尖上。　　&ldo;殿下声名远扬，若我危难之中，殿下出言帮我，我或许能脱离危险。可正因为殿下闻名天下，才不可帮我。凡事离不得谨慎二字，殿下身为亲王，更应明哲保身。&rdo;　　刘德诧异地问：&ldo;明哲保身?你在劝我不要太过招摇?&rdo;　　&ldo;殿下听说长安最近的动荡了吗?&rdo;　　&ldo;听说了。&rdo;刘德原本还觉得淮南王是个好人，又编书，也算合得来。　　只是河间和淮南离得远，他又一心放在书上，他们也不常来往。　　实在没想到淮南王会有这样的心思，虽然陛下尚未发难，想来也无法容忍吧?　　不过他不会因此觉得刘彻会对他们这些亲兄弟怎么样，何况他向来老实本分，不像其他兄弟一样天天搞事情。　　&ldo;淮南王与丞相勾结，无论真假，陛下定会起疑心。这个时候，陛下对亲王是最为警惕的，若我与殿下过于亲近，总会让陛下想起他们，惹得陛下不快。若陛下心情不虞，便不能保养自身。&rdo;　　&ldo;你……也太为陛下着想了。&rdo;刘德就这样信了这个理由，他眼里尚谨是大大的忠臣，&ldo;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献曲就是了，陛下听了也能喜而忘忧，不会出事。&rdo;　　尚谨不再多言，他不能直接开口告诉刘德，汉景帝的子嗣之中，除去刘彻，唯有刘德盛名在外，其余要么默默无闻，要么声名狼藉。　　刘德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敬重与赞美，即使刘德对皇位没有丝毫想法，刘彻一样会忌惮刘德。　　原本的历史中，刘德也是入长安献雅乐，却不想刘彻与往常的态度截然不同。　　以前刘德献书，刘彻都会举行隆重的仪式，不仅亲自把盏钦命赐酒，还赏赐丰厚，刘德的声名被儒生与刘彻捧得更响亮。　　可刘德不会想到，他终生怀着复兴儒学的梦想，终是自伤。　　&ldo;汤以七十里、文王百里，王其勉之。&rdo;　　刘彻一句话，打碎了兄友弟恭的幻境。　　商汤，姬昌，刘彻提起这两位以小国而得天下的贤王，是实打实地敲打警告。　　刘德哪里不明白刘彻的意思，浑浑噩噩地回了河间，再不复以往之态，和其他几个兄弟一样，纵酒听乐，不过四月，郁郁而终。　　尚谨不希望他死，也很希望他能一起校勘古书，但是心里也清楚，时至今日，刘德和刘彻仍然是哥俩好的状态，容不得他说一句坏话。　　他只能说刘彻看见会想起田蚡和淮南王，而不能指名道姓说刘彻会因此厌恶刘德。　　　　长安。　　&ldo;小谨，你的请帖。&rdo;尚伯莹腾出手来将一份压在书下的请帖递给尚谨，又转头诊治下一位病人。　　尚谨走到后院，见四下无人，才打开请帖。　　&ldo;田蚡……&rdo;尚谨没想到田蚡竟然会直接邀请他，其实他不是很想去，毕竟他不想给田蚡下跪祝贺。　　但是不跪又会惹恼田蚡，想想就麻烦。　　这样想着，第二日尚谨去了未央宫，跟刘彻聊起整理古籍的事情。　　不过刘彻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　　&ldo;你这些时日与河间王相处，觉得如何?&rdo;　　尚谨笑着将手中竹简放回，似乎完全没听懂刘彻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一般，只当作和以前拜访诸王时一样，与刘彻讲诸王的优缺。　　&ldo;陛下，河间王殿下待人亲和，不像亲王，更像是学馆的夫子。他素爱诗书，在校勘古籍上很通，做起来比我都快了不少。&rdo;　　&ldo;他不似传闻中那般爱好交游，每天都扑在书上，废寝忘食，常常听不见别人与他说话，性子略直了些。&rdo;　　这是刘彻第一次从尚谨口中听到对一个亲王是完完全全的赞誉。　　尚谨说起他的那些兄弟，多是负面评价，这样的实打实的夸赞，还是头一回。　　刘彻默了一瞬，又追问：&ldo;朕知道这些，我问的是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rdo;　　刘彻在尚谨面前极少用朕这一类的字眼，但凡用了，便是刘彻要尚谨必须把他们完全放在君臣的位置上。　　他想听到肯定的回答，他想要尚谨的忠心。　　尚谨与刘彻静静对视，原本严肃的面孔却带了笑意：&ldo;陛下在担心吗?&rdo;　　&ldo;未曾。&rdo;刘彻的神色却愈发认真。　　他在担心?担心尚谨倒戈其他亲王?其实他根本不担心，但听到尚谨夸河间王，心里无端生出几分不悦，却是对着河间王的。　　&ldo;陛下，臣是大汉的臣子，陛下的臣子，断不会存别的心思。&rdo;　　这样每个臣子都会说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承诺，承诺他永不背叛。　　&ldo;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陛下是先帝昭告天下的太子，是大汉名正言顺的皇帝。&rdo;　　可刘彻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当年窦太皇太后让刘彻体会到，名正言顺，却不一定能得到大臣们的支持。　　&ldo;可以名正言顺的，不止朕一个。&rdo;刘彻对自己的兄弟格外宽容，正是因为他们大都没个正形，就算有小心思，也不足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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