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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开始演戏了。　　&ldo;你们医师都这么天真吗?我杀过的人多了去了。&rdo;李广觉得眼前这个校尉被陛下和卫青保护的太好了点，明明都见过战场厮杀了，还能问一个武将这种话。　　&ldo;太守说的是，我是有些仁慈过了头。&rdo;尚谨眉眼低垂。　　他要是不仁慈……　　&ldo;我只是个小小医师，再就是会些工匠技艺。&rdo;尚谨笑眯眯地服软。　　系统本来是在外面跟着马车跑，听到尚谨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宿主，你说这话谁信啊?】　　「他高兴就好。」　　&ldo;我活了这二十年，只有两件悔恨之事。&rdo;　　&ldo;一是当初该尽早修补好河堤，早一刻修好河堤，便许多人受害。&rdo;　　&ldo;二是当初不敢全心全意相信陛下，让我与陛下之间险些生出嫌隙，我自己也受其害，终日闷闷不乐。&rdo;　　李广有些讶异，这下确信尚谨确实是那种见惯世态还天真纯粹过了头的人，与这样的人说话确实不必多费心思。　　然而尚谨只是故意抛出这些话，他又不蠢，不会闲着没事和别人剖析自己内心。　　&ldo;都说人总有后悔的事情。&rdo;尚谨静静地看着李广，问道，&ldo;太守这样的大将，会与常人一样，有悔恨的事情吗?&rdo;　　李广沉默良久，说道：&ldo;我当陇西太守的时候，羌人想要反叛，我诱骗他们投降后，一天内，杀了他们八百多人。&rdo;　　&ldo;杀降啊……&rdo;　　自古以来杀降还能有好下场的，很少见。　　不过下场不好跟杀降不祥，真的关系不大。　　&ldo;只有这一件?&rdo;　　&ldo;自然，其余的，没什么好后悔的。&rdo;李广从来不为过去做过什么事而悔恨，主打一个绝不内耗，也不反思。　　&ldo;那雁门战死的将士们呢?将军不悔恨吗?&rdo;　　尚谨刚说完这句话，明显能感觉到马车里的氛围变了，方才逐渐轻松的氛围立刻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　　&ldo;你什么意思?&rdo;李广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ldo;将军或许不知，我祖上与神相许负相识。她曾说，人们后悔的事情，或许会影响此人一生的命运。&rdo;　　要不是得过许负的允许，他也不会老拿着许负的名号&ldo;招摇撞骗&rdo;。　　&ldo;悔恨之事，往往是心结，左右人们的选择。&rdo;　　怎么能说是迷信，这叫心理学。　　&ldo;观将军悔恨之事，我便明白将军为何往日镇守边关可为大将，而元光六年时却会失败了。&rdo;　　被提及先前的失败，李广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对尚谨怒目而视：&ldo;你懂领兵!?&rdo;　　&ldo;与太守说句实话，我虽未领兵，兵书也是熟读的。但我没那个本事，比不得太守英勇，自然不会自不量力。&rdo;　　尚谨毫不畏惧李广的怒意，迎着李广不善的目光，继续说：&ldo;太守且听我说完吧，若是听完了，觉得我是在侮辱你，大可拔剑杀了我，然后你再去杀了霸陵尉。&rdo;　　&ldo;我绝不反抗!&rdo;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他万一真的动手，你不反抗，那不就死定了!你一死，猪猪陛下还不得炸了，李广自杀都来不及了。】　　马车外的细犬立刻炸毛，恨不得窜车上去。　　「你怎么反应比我还大。」　　【明明是宿主胆子太大了吧!】　　「没事，他不会对我咋样的。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是太医校尉、中郎将、中更，背后还站着个猪猪。」　　尚谨在脑海中安抚系统几句，郑重地与李广对视。　　&ldo;命是很重的，可将军把命看的太轻。&rdo;　　其实不止李广，不少将领都会如此，在战场上，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失去自己的命，都远比其他地方轻易。呆久了，有些人逐渐就漠视生命了。　　李广竟显出些迷茫的神色来。　　&ldo;降者不杀，不只是因为杀降不祥。个中缘由，将军领兵多年，比我更清楚。&rdo;　　&ldo;将军把降者的命看得太轻，于是杀了他们。&rdo;　　&ldo;霸陵乃京畿十二县之一，霸陵尉虽然位卑，却是实实在在做事的官吏，掌握一县之军。&rdo;　　&ldo;可将军把霸陵尉的命看得太轻，觉得杀了他也不会被追究。&rdo;　　&ldo;如果他们，将军都不在意，那将军的兵卒们呢?&rdo;　　李广僵在座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ldo;他们的命，将军难道也不在意?将军真的一点都不悔恨吗?他们的命比不得降者的命吗?&rdo;　　尚谨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道德感太高，还是李广道德感偏低。　　心理负担太重，可能这就是他很难做武将的原因。　　但愿跟着仲卿能尽量学些东西。　　&ldo;身为将领，将军的身上系着万千兵卒的性命，将军的每一个决策，当慎重再慎重。&rdo;　　&ldo;我也不是说将军应该瞻前顾后，只是将军……&rdo;尚谨不再往下说，李广是真的不够谨慎。　　&ldo;将军与他们打成一片，于是总纵容他们，已经到了违反军律的地步。可军中该是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的地方，容不得纵容二字。&rdo;　　&ldo;纵容，会害了他们的性命，也会害了将军。&rdo;　　作者有话说：　　小谨：（无所畏惧）有本事你动手吧，我不反抗（瘫）系统：（尖叫）宿主你在说什么!小谨：（露出身后刘卫霍）系统：没事了，你随便说。　　昆山玉　　&ldo;轻命之人，其命亦为人所轻。&rdo;尚谨平静地与李广对视，&ldo;此将军兵败之症结所在。&rdo;　　&ldo;何况将军，很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爱惜。&rdo;　　李广这一走，倒是让太史公替他保全了名声，得了后世文人千百年的传颂。　　陇西李氏，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就是刘彻真敢用人，不然陇西李氏名声都变臭了，哪还有出头之日。　　虽然这后起之人也没给陇西李氏带来辉煌，反而更添耻辱。　　毕竟投敌还不如自杀，李广比他孙子有骨气多了。　　直到不知多少年后，隋唐年间，陇西李氏突然出了某位格外会打仗的天策上将，这才把李广抬得那么高，于是抬得越高，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时，越让人失望。　　打仗厉害这一点，倒是跟李广一脉没什么相像的。　　也不能这么说，李信打仗还是很厉害的……　　尚谨反正是不大信那些家谱的，他连自己这个&ldo;姜尚后人&rdo;的名头都不信。　　毕竟修家谱嘛，都要攀附的。　　不过说华夏人祖上总阔过一回，他是信的。　　尚谨收回延伸太过的思绪，总之，同样的状况，他不会作出自杀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对绝大多数人没好处。　　李广蹙眉问：&ldo;谁会不爱惜自己的命?&rdo;　　&ldo;若将军自重己命，为何安营扎寨时那般随意?&rdo;尚谨反问道，&ldo;若真惜命，怎会如此?&rdo;　　&ldo;你今日就是来评判我的?&rdo;　　系统看李广的情绪起伏着实被宿主牵引的大了些。　　【宿主，你来刺激他的啊?】　　明明宿主知道怎么说不会激怒李广的，怎么老往雷区上踩。　　「本来就是刺激他的，平和的劝说，对仲卿长孺那样的人才有用。」　　&ldo;我怎敢对将军加以评判呢?&rdo;尚谨完全不受李广情绪的影响，&ldo;将军若不觉得这是自轻，那我敢问将军一句。&rdo;　　&ldo;胜败乃兵家常事，假使有一日，将军再次兵败，或许要被斩首，将军还会一如今日吗?&rdo;　　李广并不喜欢这个假设，却被尚谨引着止不住思考了一瞬间。　　&ldo;将军会自裁，是吗?&rdo;　　李广被说中了心思，反问尚谨：&ldo;你面对如此情境，不会?&rdo;　　&ldo;我明白将军为何与我不同抉择，但我不会。&rdo;尚谨摇摇头道，&ldo;只要还有一口气，便是已成定局，我也得垂死挣扎，绝不放弃。&rdo;　　他又不是这辈子只能当将军，可能这就是技多不压身的好处，加上他有一颗平常心，身处何种境况都只会慢慢寻找方法让自己过得更好。　　当不了文臣武将，他可以当中医木匠铁匠商人农民琴师……什么都行。　　小人物也总能发挥作用的。　　&ldo;失败算什么?脸面算什么?若是死了，一切都没有可能了。&rdo;　　论求生意志，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　　&ldo;我只能一步步谨慎前行，只因还有亲人友人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再崩溃，也不会走上那条路。&rdo;　　他精神压力再大的时候，也没想过以死一了百了。　　&ldo;我虽不至于自甘轻贱，却也不会轻易赴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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