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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山是如何夸人的　　这一切都是李商隐始料未及的，他原以为今天的事与他没什么关系，自然没什么准备。　　他纠结着想字斟句酌，晏媄说他说话容易得罪人，还提醒他要三思而言。　　另一个正字连忙怼了李商隐一拐肘，小声道：&ldo;你倒是快上前说点漂亮话啊!&rdo;　　平心而论，他现在酸溜溜的，李商隐怎么到哪都有贵人赏识?以前是令狐楚，后来是王茂元，如今是尚谨。　　别瞧前面两个辈分高，但真论提拔人的速度，没有比得上眼前这个的。　　这两个月不知有多少人变着法地讨好尚谨的，除了各类诗文集，也不见尚谨收下什么。　　想要提拔一个正字，不过是尚谨在皇帝或是李德裕身边一句话的功夫。　　尚谨分辨出哪个是李商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朝李商隐行了一礼。　　李商隐回礼后，抬头与尚谨对视，瞬间浸在尚谨眼里纯粹的喜爱中，心境骤然随之喜悦起来。　　&ldo;此时无声胜有声，何须多言?&rdo;尚谨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曾经透过无声的诗篇见到的诗人，如今无声地相见，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ldo;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改日定会拜访玉谿生，请教诗歌。&rdo;　　　　一般人说改日，那就是客套一下。　　李商隐怎么也未曾想到，那竟不是一句客气话。　　再次见到尚谨与他们初次相见相隔不过三日。　　尚谨就等在秘书省外，抱着两三本书，与他的同僚打招呼，见他出来，笑着喊道：&ldo;义山。&rdo;　　李商隐一愣，骤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又赶忙回应。　　这么直白的亲近之意，他已经许久没感受到过了。　　若不是他当年见到白居易也是一样的激动，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一场美梦了。　　&ldo;你的事忙完了?&rdo;李商隐刚说完就反思起来，这话是不是太生硬了?他心里想的那几句都没说出来啊!　　&ldo;对啊，今天把道士气个半死，我可开心了。&rdo;尚谨自然而然地回答，他对李商隐的说话技巧早有预料，跟一帮弯弯绕绕的人说话久了，直来直去成了新鲜体验。　　这样没什么不好，就是偶尔可能会说出惊人之语，容易得罪人。　　想到李商隐写给杜牧的那些诗，他只能说，但愿李商隐写的时候多斟酌一二，别又惹得两人不快。　　李商隐则觉得自己大约摸清了尚谨的脾性，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顿时放松不少。　　&ldo;道士是指赵归真?&rdo;　　&ldo;嗯。&rdo;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气氛逐渐自然融洽起来，却惹得路过的几个官员大跌眼镜。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ldo;你是怎么做到的?&rdo;李商隐好奇地问。　　&ldo;比赵归真还能说会道就行，上次阻止了陛下修望仙台，他差点要把我吃了。&rdo;尚谨不以为意地说，&ldo;今天他要给我望气，说我身上有妖邪之气。&rdo;　　&ldo;陛下没信吧?&rdo;　　尚谨回想起那个场面，忍俊不禁：&ldo;嗯，我说望气算得了什么?西汉第一神相还给我相过面，说我是辅弼之星呢。&rdo;　　&ldo;许负给你相面?&rdo;　　&ldo;他说他活了六十，那我就说我活了一千岁，他能把我怎么着?&rdo;　　尚谨这两个月的生活就是三点一线，繁重枯燥。　　除了给李炎治病，就是跟着李德裕学习，赵归真已经成为他生活的调剂品了。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和赵归真给李炎表演相声，不过李炎越来越少召见赵归真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李商隐也忍不住笑起来：&ldo;难怪他们都说赵归真近来越来越不得陛下器重了。&rdo;　　尚谨比了个&ldo;嘘&rdo;的手势，笑道：&ldo;这话可小声些，别瞧着赵归真看着像个正派，实则小心眼得很。&rdo;　　&ldo;还未问你今日找我何事。&rdo;　　&ldo;探讨白乐天的诗。&rdo;这话是假的，他是来给李商隐送机会的，&ldo;顺带还想问你一件事，寻个人少的地方说?&rdo;　　李商隐立刻觉得是机密要事，最终带着尚谨回了自己家中。　　尚谨一到附近，便发现这一带似乎都是清贫之人居住。　　李商隐的境况很不好，恐怕自从岳父王茂元去世之后就愈发困顿。　　秘书省正字的俸禄要在长安生活，着实不太富裕。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但有些太干净了。　　两人也不多说闲话，尚谨单刀直入。　　&ldo;最近刑部需要人手。&rdo;　　李商隐再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也能听出来尚谨的意思，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ldo;愿毛遂自荐!&rdo;　　他自从回到长安，一直积极支持李公的政令，只是未得到任用。　　他无端觉得，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ldo;你不问问要做些什么吗?&rdo;尚谨虽然希望李商隐能有所作为，但李德裕并不十分看好李商隐，&ldo;我这些时日，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rdo;　　李商隐几乎是同一时刻辩解道：&ldo;我并非要背叛恩师……&rdo;　　这些年来，他听过太多人的挖苦责骂，自责已经刻在骨子里了，也早已不辩解了。　　只是面对才认识不久的尚谨，他还是想辩解几句。　　&ldo;我知晓你并无此意，何况在我看来，人本就不该被党争裹挟着做出选择。&rdo;尚谨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每个字都出自真心。　　在他眼里李商隐真不至于被骂忘恩负义。　　坚守一道固然可贵，但改换门庭在他眼中算不得可耻的事情。　　更何况李商隐顶多只是对政治上的事情不敏感，没意识到党争的严峻罢了，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　　【宿主，你又要开始话疗了吗?】　　「什么话疗啊，真的那么容易有用就好了。李商隐这内耗太严重了，不减轻内耗，他很难在朝堂上立起来。」　　&ldo;你既认同李公的主张，与李党一起有何不可?&rdo;尚谨的思想向来开放包容，&ldo;如果做出了与恩师不同的抉择就算是背叛，那他们该先把韩子和李斯批判一番。&rdo;　　&ldo;令狐司空固然于你有大恩，但你又不是被卖给李逢吉了，怎么就要为他们卖命了?&rdo;旁人都介意李商隐在牛党李党之间左右摇摆，他却不忌讳，&ldo;当他们开始为反对而反对时，他们就已经背叛了他们自己。&rdo;　　李商隐沉默良久，还是执拗地问：&ldo;若你将来有弟子与你殊途，你会觉得他背叛了你吗?&rdo;　　尚谨正色回答：&ldo;殊途而后同归，只要我们都是在真真切切为百姓做实事，足矣。&rdo;　　他还真有不少弟子，但他从不要求弟子非要和他站在一起。　　不过牵涉党争，到底是不一样的。　　李商隐微微一怔，他的恩师会如何回答?会如此豁达吗?还是大骂他是叛徒?只是他已经寻求不到这个答案了。　　尚谨看出李商隐依旧耿耿于怀，于是问道：&ldo;你问完了，那轮到我问了。你觉得李公对我如何?&rdo;　　李商隐回过神，点头道：&ldo;极好，李公把你当作孩子来培养。&rdo;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李公的后代才能比不得李公，而自从尚谨留在长安，李公便日日将尚谨带在身边。　　起初有些人以为尚谨是被留下来做人质，还十分可惜，但不过几日，论调就变化了，这哪里是人质，下一个李公还差不多。　　&ldo;若有一日我提出与李公不同，却与牛党和同的政见，你会觉得我背叛了李公吗?&rdo;　　&ldo;不，只是政见不同。&rdo;李商隐摇了摇头，&ldo;可是他们都说，当你来到长安，由李公接见的那一刻起，注定你会站在李公这一边。&rdo;　　尚谨本身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就注定了与牛党形同陌路，否则只会像杜牧之那样难以施展军事的才华。　　他很难想象有一天尚谨会站在李公的对立面，那时候恐怕也会有人攻击尚谨说是不敬师长的白眼狼。　　&ldo;李公就永远对吗?他的政令永远不会出错吗?&rdo;　　&ldo;我不喜牛党，但牛党就全然无可取之处吗?&rdo;　　党争伤的终究是大唐和大唐的百姓。　　&ldo;李党的官员就会永远支持李公吗?那当初平叛，怎么只有李公一力主战?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他们背叛了李公?&rdo;　　朝堂上的事情很复杂，从来不能简单地看待。　　&ldo;你与我想的一样!&rdo;李商隐像是突然找到了知己。　　他虽然陷入了党争的漩涡，但内心一直不觉得牛党或者李党其中哪个就是最好的，但正是这种心理，让他两边都讨不到好。　　他如今不是不清楚，却迷茫着不知该如何做。原以为只要支持李公就好，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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