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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钩又一钩（修）　　问过尚谨的学问之后，张劢十分满意地点头。　　他是神宗熙宁六年的进士，学问自是没的说，因此考问时也格外有条理。　　&ldo;好，极好。字字详熟，文意皆通，更不止是知晓书上的。&rdo;　　张劢起先问的时候还担忧起来，怕是哪家的大人着错了道，为了让孩子参与神童科，把孩子摧残成每日只知读书的书呆子，这才有了孩子母亲催着孩子出来玩的事情。　　眼下看来，是他多虑了，这孩子跟着家里人定是去过不少地方，眼界十分开阔，连他们福州的事情都知道一二。　　&ldo;可会作诗词歌赋?&rdo;张劢问道。　　&ldo;会写一点诗赋，不大会作词。&rdo;尚谨回答。　　和大唐诗人待在一起那么久，再不会写诗，也能写一些了，更别说赋是从大汉就开始学的。　　&ldo;那文章呢?&rdo;张劢本想问策论的，想了想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策论，便问起文章。　　&ldo;会写些简单的。&rdo;尚谨谦虚地说。　　&ldo;走走走，随我回府衙，不对，今日旬休，先去见你父母。&rdo;　　&ldo;啊?&rdo;尚谨装作没懂的样子。　　&ldo;都忘了与你说了。&rdo;张劢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问了，实际上他和这孩子刚认识。　　他虽说是知府，但是却是去年济南府建制之后才从福州调任过来的，估计也没几个人认识他。　　倒是有不少认识他的百姓，都以为他就是个爱钓鱼的老人。　　等换任，他也就要退休了，可以回福州钓鱼了。　　&ldo;我是济南府知府，张劢，张深道。&rdo;张劢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ldo;谨啊，你不是喜欢读书吗?那想不想考取功名?&rdo;　　&ldo;功名?我?&rdo;尚谨心中点头，面上疑惑。　　&ldo;你应知道，科举并非只有进士科，还有神童科，你看着也就六岁。&rdo;　　方才光顾着问学问了，除此之外他就知道个姓名。　　&ldo;我八岁了。&rdo;　　他小时候家庭环境实在糟糕，不过再过几年，他就会迅速长高，超过同龄人。　　&ldo;这个不要紧，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我去与你父母谈谈。&rdo;　　反正他们大宋的矮子多的是，有才的郎君矮点怎么了?　　殊不知尚谨以后在群臣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ldo;我家是开医馆和药肆的，就在……&rdo;尚谨说了具体的位置。　　张劢若有所思：&ldo;我知道你是哪家的了，惠民局有时药不够，便会去你家采购。&rdo;　　&ldo;鱼钓够了，去你家医馆。&rdo;　　　　他们到医馆时，尚珠绰不在，说是去给哪一家问诊去了。　　尚谨招待了好一会儿，尚珠绰才匆匆赶回来，身上还有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ldo;娘，你没事吧?&rdo;　　&ldo;不是我的血，那一户人家的娘子生产，不放心才差人来请我的。&rdo;尚珠绰听他这么说，皱着眉头抬起手嗅闻，&ldo;我收拾过了的，还有血腥气?&rdo;　　&ldo;只是我对血腥气味敏感。&rdo;尚谨摇了摇头，在战场上带习惯了，便容易如此。　　而张劢则是震撼地看着的尚珠绰，他听说过尚家医馆药肆的主事人是女子，很是能干，医术也好。　　但是这个身高，应该有五尺五，都够去当骁骑军了……　　他在家乡时还觉得自己挺高的，自从来到济南，时常觉得自己不算高了，结果他和尚珠绰也就是半斤八两。　　都说娘长得高孩子就容易长得高，张劢狐疑地看了尚谨一眼，这孩子以后不会猛长个头吧?　　比如长到五尺八，去天武第一军什么的……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去当那摆设有什么好的?　　官家但凡能把天武军练出来，也不至于战战兢兢地防着外敌，还看到起义就害怕。　　待到相商完毕，张劢亢奋地往官衙走，他要去写文书。　　路上他遇到熟人，更是得意地炫耀。　　&ldo;真巧，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了几十条鱼?&rdo;　　尚谨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回头问：&ldo;娘，找人帮我搬块石碑吧?&rdo;　　　　翌日，张劢来到府衙，遇到历城知县正在与几个官吏说话。　　走到近前就听见两个字&ldo;六斤&rdo;，顿时让他竖起了耳朵，便听到其他人在说&ldo;恭喜恭喜&rdo;。　　&ldo;六斤?在哪钓到的?&rdo;张劢好奇地问，又忍不住炫耀，&ldo;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也钓到了六斤的鱼?&rdo;　　众人陷入沉默。　　他们知府这……是不是有点太喜欢钓鱼了?　　&ldo;知府，是我女儿。&rdo;知县无奈地说。　　&ldo;啊?你女儿才几岁啊?就会钓鱼了?&rdo;张劢一愣，随即问道，&ldo;你知道你女儿在哪钓的吗?不知道帮我问问。&rdo;　　他记得知县家里三个孩子，大女儿是最小的，才五岁呢。　　&ldo;现在的孩童怎么都这般厉害?&rdo;他心里犯嘀咕。　　众人在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ldo;什么鱼啊!&rdo;　　张劢后知后觉，想起知县的妻子的确怀胎十月了。　　&ldo;知府，知县是说他妻子昨日生了个女儿，六斤呢!我们都说一看就是精心照顾妻子了的。&rdo;　　&ldo;那可不?请了好几个稳婆不说，昨日还把咱们历城县最有名的女大夫也请去了。&rdo;　　张劢于是贺喜，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通判显然不相信张劢能钓到鱼，质疑道：&ldo;知府，你竟然还能钓到鱼啊?&rdo;　　一年了，知府从福州来济南一年了，钓起来的鱼屈指可数。　　&ldo;我怎么就钓不到鱼了?我昨日钓了几十条呢!我都说了我在福州那可是最会海钓的!&rdo;张劢立刻又神气起来，&ldo;我不仅钓到了鱼，还钓到了神童!&rdo;　　&ldo;什么神童?我们在历城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呢。&rdo;其他官吏好奇地问。　　张劢觉得十分巧合：&ldo;就是你们说的那大夫的儿子，那钓鱼可厉害了，不用鱼饵都能钓到好多鱼。&rdo;　　&ldo;这……是因为会钓鱼所以是神童?&rdo;通判的话语满是迟疑，他们知府应该没这么不靠谱吧?　　张劢扯了扯嘴角：&ldo;当然不是，我有那么不着调吗?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我推荐的文书都写好了。&rdo;　　&ldo;不用鱼饵?&rdo;知县也是个爱钓鱼的，重点突然就偏了。　　&ldo;是不是直钩啊?&rdo;又有人附和。　　&ldo;那不是姜太公吗?&rdo;通判乐不可支，&ldo;女医是尚氏，说不定两千年前和姜太公是一家呢。知府，哪是你钓鱼钓到人家?那是人家等着你上钩呢。&rdo;　　张劢摆手道：&ldo;那又如何?这可不是遇到真人才了?&rdo;　　&ldo;小孩子哪来那么多心思，碰巧罢了，别说的好像人家是故意的。&rdo;知县显然对尚谨一家很有好感，&ldo;那孩子我知道，哪有什么心眼，天天就知道读书。&rdo;　　&ldo;自然是玩笑话，那姜太公钓鱼也没钓着真鱼啊。&rdo;通判期待起来，&ldo;知府，你准备什么时候举荐?&rdo;　　&ldo;跟着科举吧，也快了。&rdo;　　那时候他刚好也将要离开济南府致仕了，在那之前他可以教尚谨一些事情。　　&ldo;再说了，官家近来忙着听那楼异的，我懒得凑跟前。&rdo;　　想起来那明州知州楼异废广德湖为田，他就气得要命。　　那可不止是湖，更是明州的水利设施，一时间泄了湖，是得了田地，可是不仅让明州其他湖遭了秧，更是要让以后的明州都不得安宁。　　没了这么个水利，如何还得昔年无旱涝的鄞西?　　这么无所顾忌，怎么不干脆把明州隔壁的杭州西湖也给填了呢?气死他了!　　自己也一大把年纪了，他看还是趁早退休吧，摊上这么个官家，天下都要不得安宁。　　　　这一日，尚谨又在钓鱼。　　这回是真的钓鱼。　　张劢不知又从哪里蹦出来，还带着个中年人。　　他只得把鱼放下，先与两人行礼，接着忍不住问：&ldo;知府，你不是该在府衙吗?&rdo;　　他天天给张劢沾福气钓鱼也是很累的，特地挑了张劢处理公务的日子，怎么大早上的还能遇到?　　&ldo;这不是新来了官员，特地去接他，经过河边，跟你打个招呼吗?你这孩子，嫌我钓不起鱼是不是?&rdo;张劢捏了捏他的脸。　　他声音模糊地反问：&ldo;原来知府知道呀?&rdo;　　张劢顿时作伤心状：&ldo;你这孩子，说话半点不客气，都没有初见你时乖巧了。&rdo;　　&ldo;……知府明日钓鱼吗?要不要一起?&rdo;　　听到尚谨主动邀请，张劢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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