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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尚谨在门下省的政令一向管用。　　论运转效率，门下省也是所有官署中最高的。　　按常理来说，建国初期，朝堂总有新气象，官员的效率和清廉也是更好保证的，是打破旧局的好时候。　　然而他高估了南宋的实力，以前的冗官和那低下的政务处理速度被继承到新组建的官署。　　好在他自有一套治理的方案，不至于太麻烦。　　没安顿一会儿，通进司的小吏们就运了许多奏章进来。　　通进司是门下后省的官职兼官署之一，长官由给事中兼任，所有官员的奏章表疏都要先经由通进司送到门下省，之后才上报给皇帝。　　这也是尚谨当时不怕岳飞上书的原因之一。　　&ldo;给事中，今日文武百官的奏章表疏到了。&rdo;　　官署骤然安静，齐齐看向小吏们。　　总感觉他们的效率越高，那些官员送奏章送得越勤快，建议把其他官署的资金分给他们。　　&ldo;放那边吧。&rdo;尚谨和颜悦色地吩咐小吏，&ldo;今日你们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rdo;　　小吏们将奏章分门别类摆放好，行礼离开。　　桌子上的奏章堆逐渐变矮，门下省的气氛也越来越快活。　　直到欧阳珣猛地捶在桌子上，气愤地大喊：&ldo;无耻!&rdo;　　整个门下省的目光都聚集到欧阳珣身上，欧阳珣的脸仍旧气得充血。　　尚谨起身站到欧阳珣身边，问道：&ldo;怎么了?&rdo;　　&ldo;给事中，黄潜善和枢密院是失心疯了吗?&rdo;欧阳珣把那几份奏章递给尚谨，&ldo;他们请求官家，命东京留守宗泽节制河东经制副使傅亮，并且让傅亮即日渡过黄河，攻打金军!&rdo;　　围过来的官员们顿时喧闹起来，皆是与欧阳珣一样的想法。　　&ldo;这怎么行?傅亮接到任命才多久?怎么打得赢金军?&rdo;　　&ldo;如此仓促出击，就是故意要害宗留守和傅经制使!&rdo;　　&ldo;是啊，要是傅亮兵败，宗留守也要担责。&rdo;　　&ldo;枢密院的人也被黄潜善收买了?不该啊?不是还有刘相公吗?&rdo;　　&ldo;黄潜善怎么不自己去打金军?脸皮厚得和城墙似的!&rdo;　　傅亮是六月末得到的任命，从应天府赶赴开封，如今才是八月初。　　一个月，收拾残局，组织军队，渡过黄河，打败金军?　　实在荒谬!　　王云是众人中最先冷静下来的，他面色凝重地询问尚谨：&ldo;给事中，我们?&rdo;　　&ldo;不签。&rdo;尚谨将奏章重重放在桌子上，&ldo;即便官家和中书省起草了诏令，我们也要行使封驳之权。&rdo;　　众人纷纷赞成，这种不是蠢就是坏的想法，就该拦在门下省，免得变成现实。　　&ldo;那我们退回去?就说……&rdo;王云斟酌用词，&ldo;这字太潦草，让他们重写。&rdo;　　这是门下省常用的借口。　　&ldo;没用，即便退回去，下一次朝会，他们也会亲自上书。&rdo;尚谨摇了摇头。　　欧阳珣不能理解黄潜善的做法，问道：&ldo;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奏章送过来?这不是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吗?我们怎么可能答应?&rdo;　　王云下意识看向尚谨。　　他从磁州死里逃生的那一次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赵构不是好人，只想拿他的血开路。　　然而他是最初跟着赵构的人，之后也没有错处，显得忠心耿耿。　　官家或许以为他还是之前那般傻呆呆的愣头青，加上有尚谨这层关系，所以才没有清算他。　　那之后，他从来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赵构。　　黄潜善就是赵构的一条有自己小心思的狗，敢这么做，大概率是赵构的意思。　　&ldo;留下吧。&rdo;尚谨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ldo;啊?&rdo;欧阳珣迷茫地将奏章归置到一处。　　&ldo;挑出来，我亲自带去给官家。&rdo;　　　　赵构漠然地将奏章推开，盯着尚谨：&ldo;谨，朕以为你该明白。&rdo;　　他让黄潜善和枢密院的几个官员提前写奏章，就是暗示尚谨，别不知趣地阻拦他们。　　他不信尚谨不懂，他就是要让傅亮知难而退，要让李纲自己请求罢免傅亮。　　&ldo;臣都明白，但将这些奏章带来，只有一点想要提醒陛下。&rdo;　　&ldo;若陛下觉得并无不妥，臣会立刻签署这些奏章，之后中书省的诏令也绝不阻拦。&rdo;　　&ldo;我不知黄相公到底出于何意，想出这样不周全的办法。&rdo;　　黄潜善在旁边听他这么说，当即怒目而视。　　这个尚谨，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官家面前说他坏话，害的官家时常鞭策他。　　不对啊?尚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一起坑害宗泽和傅亮?　　尚谨把黄潜善当空气，只说自己的话：&ldo;李相公当时经过门下省，听说了此事。他说傅亮为人刚烈，即便是死境，也不会退缩。&rdo;　　当时他刚走出门，就遇到了李纲，也不算说谎。　　黄潜善对&ldo;李纲同款&rdo;厌恶至极，没好气地说：&ldo;那就让他去。&rdo;　　&ldo;那如果傅亮真的赢了呢?&rdo;　　&ldo;整个河东都被金人控制，傅亮怎么胜?&rdo;黄潜善。&rdo;　　&ldo;……&rdo;黄潜善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ldo;李纲还能放着傅亮不管?你让他出面。&rdo;　　&ldo;他亲口说的他不管，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管着李纲?我和他关系还没好到这种地步，能做他的主。&rdo;　　&ldo;那你别封驳，我就不信李纲不管。&rdo;　　尚谨收敛锋芒，目光柔和地看向赵构：&ldo;官家，我只说明此事，如何抉择，自是官家做主。&rdo;　　最终赵构还是执意如此，看李纲和傅亮的反应再作调整。　　　　催促傅亮渡河的旨意刚下，李纲请求辞官的奏疏就送到了门下省，一丁点与傅亮相关的内容都没有。　　而开封那边，不久后竟真的传来傅亮带了千人渡河北上的消息。　　赵构和黄潜善人都傻了，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彼时尚谨正抱着奶牛猫，乐呵呵地听蹲在府衙的玄猫转述君臣二人的反应。　　让赵构一天天的玩心机，玩脱了吧?看赵构怎么收场。　　李纲见他还有心思逗弄狸奴，心一会儿提起一会儿放下。　　&ldo;你当众弹劾张益谦，又定妆官家和黄潜善，真的无事?&rdo;　　得罪张益谦和黄潜善倒是没什么，怕的是尚谨与赵构心意相背，就此在赵构心里不做好了。　　&ldo;官家现在一心南下，我主战派里除去那些保卫他安全的，当然都得淡出他的视野。&rdo;　　他有意与关胜拉开距离，也是为了关胜能够在赵构身边更长久。　　尚谨搓了搓猫，奶牛猫挣脱他的怀抱，落在地上，一会儿追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姿态怪异的跳跃。　　一分为九的结果就是系统分心，导致猫猫表现出本色。　　&ldo;如今是你，之后是宗汝霖，再之后，是我。&rdo;尚谨弯腰把奶牛猫捞回来，&ldo;我从来没指望能十年如一日得到官家的信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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