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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已有运送金石的经验，路途虽艰苦，却并未出什么大问题。　　行至常州，在城中寻住处时，听到有人唤她的号。　　身旁跟着的狸奴也喵喵叫着朝来人奔去。　　抬头一瞧，李清照唤道：&ldo;珠绰!&rdo;　　她与尚珠绰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靖康之变后再未见过。　　他乡异地遇到老乡，不可谓不惊喜。　　尚珠绰与她印象中大相径庭，腰间挎着刀，不像大夫，倒像侠客。　　&ldo;珠绰，你怎么在常州?&rdo;她以为尚大夫会长居开封。　　&ldo;太湖多名医，所以来常州寻他们有事。要变天了，你若往秀州去，定要小心。&rdo;　　&ldo;变天，是变天了……&rdo;李清照长叹一声，抬眸问，&ldo;你办完事去杭州还是回开封?&rdo;　　&ldo;待在杭州，谨也快回来了。&rdo;　　李清照心惊于这句话所包含的信息，但并未多问。　　尚珠绰担忧地望着她：&ldo;你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些，等安定下来，我帮你好好调理。&rdo;　　她这些日子食不下咽，愈加清瘦，只有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睛，不见丝毫怯懦。　　&ldo;易安居士，有些人，不值得记在心中，好好照顾自己。&rdo;　　说罢，尚珠绰塞了个绣花的锦囊给她。　　她只觉怀中一重，这样的份量和形状，应是金银首饰。　　&ldo;别推辞，你守好那些文物，把文明传下去，花再多钱都是值得的。&rdo;　　&ldo;文明……&rdo;李清照喃喃道，莫名理解尚珠绰所指文明二字之义，&ldo;传承定不会断绝。&rdo;　　她编纂《金石录》，便是为此。　　李清照又问：&ldo;珠绰去杭州之后还是开医馆吗?&rdo;　　&ldo;说不准，我更想去游历寻药。&rdo;　　可能是开医馆，可能是研究手术，也可能是被召去&ldo;当御医&rdo;。　　毕竟某人的血脉是肯定要断绝了。　　　　赵构仓惶逃到杭州，得知扬州城未被攻破，金军也没有渡江，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了几分。　　御营司诸将在外，他还是觉得不安全，张俊在江这边防守，韩世忠军队才受重创，刘光世的军队……　　虽说之前溃散过，但应该又组织起来了，怎么还没到行在?　　&ldo;刘光世渡江了吗?&rdo;赵构问康履。　　他说着说着，忽觉头晕目眩，康履连忙上前为他按摩。　　&ldo;官家许是连日奔波累着了，不若请杭州的医师看一看?&rdo;　　康履觉得屋里有些热。　　二月仍存着寒意，可杭州毕竟是南方，官家比旁人更畏寒，不算严重，但一直烧着地龙。　　赵构似是想起什么，面色扭曲一瞬，嘱咐道：&ldo;要嘴严的。&rdo;　　&ldo;是。&rdo;康履收回为他按摩的手，又回答之前的问话，&ldo;刘统制已渡江过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到。&rdo;　　赵构点头示意康履尽快去办这件事。　　康履手底下的狗腿子多，做起事来得心应手，很快便有请了有名的医师来。　　湖州名医朱肱到杭州时，只觉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这帮宦官，差点没把他整死在路上，他要是死在路上，谁去给康履那个狗贼治病啊!　　他能不能直接把人治死?也算为民除害。　　无怪乎朱肱觉得是康履生了大病，宦官们来的时候没说是给赵构治病，而他研究最深的是《伤寒杂病论》。　　要不是康履重病，干嘛把他这个八十岁的老家伙从太湖弄到浙江来。　　朱肱是元祐三年的进士，那时候党争厉害，他不想掺和进去，又因谏言被贬，还没做多久的官就主动退隐了。　　后来朝廷遍求名医，他才作为医学博士去了开封，担任医药政令。　　本想着单纯为医，却还是卷进党争，只因抄写苏东坡一首诗便被贬到西南去了。　　之后起起伏伏，干脆回到故乡隐居。　　他已将近八十岁，身体再如何保养也不如年轻时候。　　原本他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除了偶尔义诊，早没有当年钻研的劲头。　　直到前些年遇到过求医的孩童，可惜他不精通那一科，倒是那孩童给过他几道延年益寿的药方很不错，才又激发起他的斗志。　　八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看着天纵英才的孩子饱受病痛折磨，多令人不忍啊。　　但是不代表他想离开隐居地，更不代表他想给这帮祸国殃民的阉人治病。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同，的确是给阉人治病，但不是传统意义的阉人。　　这位名冠江南的大夫傻眼了。　　来之前怎么也没人告诉他，赵构被绝育了啊!　　他知道是为赵构诊治后就做足了准备，提前准备了好些委婉的词。　　这要他怎么委婉!?　　按赵构的年纪来说，只有一个儿子，明显是子嗣艰难，可至少证明赵构有生育能力。　　但是他诊断出来赵构不是宦官，胜似宦官。　　甚至于宦官都不一定肾虚，但是赵构……　　他欲言又止，想必之前皇帝也找过其他大夫，只是那些大夫都不敢跟皇帝直言一句&ldo;你子嗣无望&rdo;。　　宦官们应该也不知赵构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然不会把他请来。　　赵构本人应该对自身病情有所预料，可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要不就说他专精伤寒，不懂其他的?　　可身为臣子，又不能不为江山社稷考虑，必然要告知皇帝。　　眼见他眉头紧皱，迟迟不语，赵构催促道：&ldo;朱奉议，我的病如何了?&rdo;　　&ldo;……&rdo;　　他到底要怎么开口告诉赵构这件事呢?　　作者有话说：　　小谨：委婉点朱大夫：上学的时候先生没教我啊?小谨：系统，搜索绝育近义词系统：正在检索……为你搜索到绝育近义词‐‐去势朱大夫：这……完颜构：　　完颜构：我还有救吗?　　面对赵构的询问，朱肱觉得自己仅有的头发都要掉光。　　这回是真的&ldo;浑欲不胜簪&rdo;了。　　&ldo;官家……&rdo;朱肱看了看赵构身边的康履，又望向赵构，希望赵构能看懂他的暗喻。　　赵构却没理解他的意思，又或许是不想理解，把除了康履之外的宦官都赶了出去，示意他继续说。　　&ldo;金贼进犯，为保江山社稷，宗室遭逢劫难……&rdo;　　&ldo;朕召你来是做御医，不是做谏臣。&rdo;赵构打断了他的话。　　朱肱当然知道，他就是想多铺垫一下，免得赵构承受不住。　　但是按理来说，肾阳虚到这种程度，赵构应该自己清楚才对。　　&ldo;官家这几年辗转各地，十分辛劳，所以……&rdo;他支支吾吾地，情急之下忘了委婉，&ldo;往后子嗣可能更为艰难。&rdo;　　说罢，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疯狂回想有没有谁能救救他。　　朱肱悲伤地得出结论，能救自己的人还在开封。　　&ldo;不可能!朕虽风餐露宿，却一直有保养身体!怎么可能……&rdo;赵构喃喃自语。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但得到确切的诊断仍旧心绪混乱。　　康履脑筋转的很快，立刻提出疑问：&ldo;官家，或许正是药的问题呢?&rdo;　　不管怎么说，在尚谨离开前，赵构的健康都由尚谨负责，怎么能不把尚谨当成重点怀疑对象呢?　　&ldo;你说明章?&rdo;赵构矢口否决，&ldo;不可能，他都离开多久了。&rdo;　　朱肱面上迷茫，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什么明章?听着有点耳熟啊……　　&ldo;官家，不知康内侍口中的这位大夫是何人?可否将药方交给臣，看看是否真的有问题。&rdo;　　他警惕地瞧了一眼康履，这阉人就不是好东西，明显是要让皇帝怀疑旁人。　　&ldo;医师最重声誉，若无证据，胡乱猜测，岂不是砸了那医师的饭碗吗?&rdo;　　闻言赵构点头，命人将药方拿给朱肱看。　　朱肱仔细地琢磨这药方，目光触及黄连二字，骤然被拉回数年前的春日。　　他问那孩子怎么喝苦药也面不改色，得到的回答是惯了。　　明章，不就是尚谨的字吗!　　即便待在湖州半隐居，他耳边也掠过许多传闻。　　令他扼腕叹息的孩童成了朝廷主战派文臣的中流砥柱。　　想到此处，他也不再深思这药方到底好不好了，反正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自当年一贬，他便明白只要身在官场，就不可能单纯行医。　　他心里支持主战派，不能眼睁睁看着康履污蔑尚谨。　　&ldo;官家，药方是好药方，虽然我不知这医师在时官家身体如何，但可以确认此方绝不会有坏处，甚至于我都要对此人医术拜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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