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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久经沙场，断定尚谨一定是在瞄准他的眉心。　　仓惶后退间，却见尚谨猛地一转，箭羽便没入靶心正中。　　箭杆因巨大的力量和箭羽的旋转而剧烈震颤，发出低沉持续的&ldo;嗡嗡&rdo;声。　　满场寂静。　　&ldo;好险，差点出了差错。&rdo;尚谨面色如常，放下弓，晃了晃手腕，&ldo;到底是我技艺不精。&rdo;　　众人沉默。　　真的……技艺不精……吗???　　&ldo;怎么做到的?&rdo;吴璘惊叹不已，对尚谨刮目相看。　　受限于场地，箭靶离他们也就是百余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要射中靶心不难，但是拉开这张强弓还是需要大力气的。　　对吴璘来说这当然不算什么，但尚谨能做到就很让人震惊了。　　岳飞笑道：&ldo;明章的箭术本就好，只是常年受身体拖累。&rdo;　　韩世忠惊喜地问尚谨：&ldo;难道你的心疾真的好了!?&rdo;　　&ldo;嗯，我娘寻得奇药，如今我的心疾好了许多，不会轻易发作的。&rdo;尚谨点头回答。　　他本来不急着说的，别人猜就猜吧，总好过求医的人踏破他家门槛。　　这病根本不是治好的，别人来求医也没用。　　现下有人惹他烦躁，说出来也没什么。　　于是众人忽略方才的某些细节，纷纷恭喜尚谨身体康复。　　&ldo;我还以为你心疾好了的说法是传闻。怪不得你今夜都敢喝酒了，我还怕你喝醉了出事。&rdo;韩世忠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箭，他险些以为尚谨会醉酒误杀刘光世，差点就上去阻拦，还是被岳飞给拦下来了。　　&ldo;确实是喝醉了，险些射歪了。&rdo;　　谁也说不清，方才那一幕，到底是醉酒之后晕头转向，还是醉酒之时有意吓唬人。　　楼上，赵伯琮带头鼓掌，气氛顿时更加热闹。　　&ldo;不愧是先生，出将入相，文武双全。&rdo;赵伯琮开心地称赞，&ldo;先生曾随军勤王、守卫孤城，如今又荡平反贼，如此出将入相、文武双全，当为臣子之表率。&rdo;　　他抬手示意安静，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ldo;朕北还开封途中，总是在想，大宋富有四海，何以不敌金国。&rdo;　　这也是先生之前与他讨论的问题。　　其实中间那些弯弯绕绕，他并没有完全弄懂，却记住了不少道理。　　　　那日他想要与先生一同观刑，却被先生劝了回去。　　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观察临安的街道。　　这还是他自入宫后第一次出宫。　　第二日先生入宫，他便与先生聊起来。　　&ldo;先生，我昨日回宫的路上，好好看了看临安城。&rdo;　　先生笑着问：&ldo;要除夕了，临安城是不是很热闹?&rdo;　　&ldo;嗯，临安特别大，也特别好，百姓看起来也高兴，还有很多守卫巡逻。&rdo;他好奇地问，&ldo;其他城镇也跟临安一样吗?&rdo;　　&ldo;倒不是每个地方都这么好，但以前大宋的整体面貌看起来，确实跟临安一样。&rdo;　　&ldo;那为什么这么好的地方，却敌不过金贼呢?&rdo;　　先生沉默片刻，直接把面前的糕点盘子端了起来。　　盘子里放着先生从家里带来的红豆糕，松软香甜，很是可口。　　&ldo;因为如今的大宋就像这盘糕点。&rdo;　　他迷茫地盯着盘子，好像听不懂?　　&ldo;伯琮，你昨日说喜欢吃这个，现在来拿吧。&rdo;　　他犹豫着抬手去拿盘子。　　换作平日，先生直接投喂都是有的，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端着盘子的手来回躲，他根本就够不着。　　过了一会儿，先生才将盘子放下。　　&ldo;糕点在我手中，假如我一定不愿意让你吃，你要是想吃的话，就要使法子拿到手。&rdo;　　他摇摇头，哪来什么法子从先生手里抢东西?　　虽说这糕点本来就是先生带给他吃的，但是现在先生拿糕点举例子，他总不能撒娇着要这点心吧?　　先生又问：&ldo;若这盘糕点在阿游手中呢?伯琮抢不抢得到?&rdo;　　师兄眨了眨眼，立刻端起盘子就跑，紧接着他就追了出去。　　师兄弟两人上演了一出他逃他追的戏码，在殿里上蹿下跳，把人看得目瞪口呆。　　&ldo;其实，我只是问一下……&rdo;　　这场追逐战最终以两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先生把糕点拿回去为终。　　&ldo;咳咳，总之，若糕点只是放在这里，没有可靠的人保护，那路过的人，谁都能吃一口。&rdo;先生塞给他们一人一块糕点，似是补偿他们跑得累了。　　&ldo;如果我把一盘糕点放在鹏举手上，叫别人去抢，人家会去吗?&rdo;　　他们俱是摇头。　　从岳将军手里抢东西?不要命啦!　　&ldo;是啊，但凡是个聪明人都知道不能。&rdo;先生笑道，&ldo;刚刚阿游把糕点拿过去，你直接就追上去了。&rdo;　　他回答：&ldo;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试试。&rdo;　　&ldo;没错，你觉得阿游实力与你相近，所以才会觉得可以一试。&rdo;　　先生总是针对一个问题循循善诱，让他明白其中的道理：&ldo;当这盘糕点在我手中时，你该怎么做，才能得到糕点呢?&rdo;　　&ldo;如果我生病了，你就能直接从我手里夺过去。&rdo;　　&ldo;如果你比我聪明，可以试试忽悠我，让我把糕点拱手相让。&rdo;　　&ldo;如果我很缺钱，你可以出高价买过去。&rdo;　　他觉得先生无懈可击，怎么样都是好的，慢慢琢磨出其中的门道。　　他抢不到糕点，金贼却夺了大宋那么多土地，说明大宋不是看起来那么富强的。　　虽然他觉得守卫充足，但正像这装糕点的盘子，虽然起到了一些保护糕点不被破坏的效果，实际上却不能真正保护好糕点。　　他将想法说出来，得到了先生的赞许。　　&ldo;治国理政、两国邦交，道理都简单，只看你会不会用。&rdo;　　&ldo;若敌人武力相当，文化不足，大宋也可以发挥优势，以文化之，慢慢将敌人同化，改变他们的认同。&rdo;　　&ldo;同理，大宋多的是钱，也可以以贸易取胜。下回我与你讲管仲的故事。&rdo;　　&ldo;若大宋各处都强大到了极点，甚至可以直接插手调停别的国与国之间的关系。&rdo;　　&ldo;就像方才你们两个争来争去，最后我一下子就把糕点拿回来了，你们两个现在也乖乖听着我说话。&rdo;　　他睁大了眼睛，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来。　　&ldo;大宋如今就像这盘糕点，看起来美味可口，让敌国想要拆吞入腹。&rdo;　　&ldo;敌国能否得手，取决于掌管大宋的这些人是否足够强大。&rdo;先生所谓的掌管并不局限于君主，&ldo;这些人，不仅包括陛下，也包括官吏，更包括百姓。&rdo;　　&ldo;若大宋空有武力，不懂文化，逃不过迅速覆灭的下场。&rdo;　　&ldo;若大宋文化虽盛，却蔑视将士，只能被贼寇侵扰而不得安宁。&rdo;　　&ldo;若大宋始终国库空虚，富了贪官，穷了百姓，终究是会被人拿住命脉的。&rdo;　　赵伯琮似有所悟：&ldo;所以我眼中的繁华是不够的，这样的繁华只会把坏人招来。&rdo;　　先生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一句话：&ldo;孺子可教也。&rdo;　　　　方才射箭比赛前的那些议论，赵伯琮其实听到了一些，也包括文臣的变脸。　　大宋重文轻武，先生是讲过的。　　但他以为那是以前了，这样危险的时候，大家都该知道武将的重要性。　　事实却是百年来的习惯，轻易是变不了的。　　很多人依然瞧不起将士，这样怎么行呢?　　他觉得先生说的再正确不过。　　如今大宋的几支军队虽然看起来足以保护大宋，却还是有所不足。　　这不足的根本，不在于武将本人，也不在于兵卒的训练。　　而在制度。　　制度这样一个宏大又细实的词，叫他不大清楚具体要如何做才能真正改变。　　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就从现在开始改变。　　　　长久的沉默，让群臣不敢再轻视小皇帝。　　今日这几句话，恐怕不是尚谨提前教小皇帝说的，而是小皇帝临时起意。　　新帝年纪小，却不是可以被他们左右想法的。　　半晌后，赵伯琮才发话。　　&ldo;今日观箭，朕心中才明白，大宋所欠缺的，是汉唐的那份武德。&rdo;　　&ldo;要光复大宋江山，武将们有还不够，文臣也要有。&rdo;　　赵伯琮没再往下说，群臣已知其意，齐齐称是。　　接下来数年都是北伐的要紧时候，文武对立的局面势必要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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