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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辛弃疾递上剪子，右边陆游抽出一根丝线。　　他沿着破口边缘外围将布料裁剪出合适的形状。　　&ldo;你们两个啊，坏得很。&rdo;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叹道。　　陆游刚想问哪里坏了，才发觉手上空空如也。　　低头一看，狸奴将整团线都叼走了。　　正在啄&ldo;战利品&rdo;的猎隼见状发出警告的鸣叫。　　一猫一鸟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陆游眼疾手快，将狸奴捞了回来。　　原来是说这两个。　　辛弃疾目不转睛地盯着尚谨手上的动作。　　布边针脚极密，却并非死板地直来直去，而是走出一道道细匀的斜纹。　　原以为到这里便结束了，没想到尚谨又选了另一种线。　　针线穿梭，渐渐织出虎头的形状。　　辛弃疾越看越眼熟：&ldo;先生，我们那边都这样缝补吗?&rdo;　　总觉得好像所有济南人的针脚都长得和眼前的差不多。　　看起来与他娘给他补过的衣裳也很像。　　&ldo;是啊。&rdo;尚谨笑眯眯地将线打了个结，&ldo;可惜手头没别的线，不能绣出五彩缤纷的虎头。&rdo;　　&ldo;只有稚子的衣服上才绣那样五彩的虎头吧?&rdo;他可是大人了!　　为了跟着先生打西夏，他特地在寄回家的信中请求长辈取字。　　尽快办了及冠礼，许多事也就好办了。　　&ldo;先生的针法好熟练啊。&rdo;　　&ldo;嗯，小时候我的衣服坏了，趁着我娘睡着，自己偷偷补。&rdo;　　&ldo;她平时太累了，我读完书就自己做些事。&rdo;　　&ldo;那个补丁太明显太丑了，被发现了，她就教我针法，说比缝合简单多了。&rdo;　　尚谨只低声讲述，将补好的袖子提起，在灯光下细细检查，对这个补丁十分满意。　　虎头稍微深一些，但也并不明显。　　他把衣服还给辛弃疾，又从狸奴爪下拯救了自己的线，把针线收好。　　辛弃疾套上外袍，活动了几下手臂。　　他重新拿起自己之前看的那份御札，看了一会，抬头见两人还没走。　　&ldo;不去歇着?明日练兵，莫要迟到。&rdo;　　陆游问道：&ldo;先生，元景师弟说什么啊?&rdo;　　两人回来时光顾着展示诗词了，都没注意尚谨原本是在看御札。　　&ldo;自是抱怨我不守承诺，一晃过去一年多了，还不把他接过来。&rdo;　　　　开封。　　赵伯琮近来的心情十分不美妙。　　先生离开后，他也算是彻底证明哪怕离了先生，在他的掌控下，朝廷运转也不会出问题。　　但是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先生还没有安排好?　　照这个速度，他真能去西北吗?　　他不要留守师门!　　&ldo;官家。&rdo;　　赵伯琮意兴阑珊地瞧了一眼，示意陈俊卿有话快说。　　&ldo;近日官家常常蹴鞠。&rdo;　　他听得不耐烦了：&ldo;这事说过多少回了。&rdo;　　老生常谈，能不能换个新的劝谏理由?　　他那不是因为已经有三四个月忙得没有踢，这段日子闲下来了，才报复性踢了五天。　　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堆工作还不暴躁的?　　他是不是应该学一学佛理，好叫自己平心静气些?　　&ldo;有传言，官家要任用那个蹴鞠踢得好的。&rdo;陈俊卿没说姓名，其他人也能知晓是说谁。　　&ldo;哪里来的风言风语?&rdo;赵伯琮的表情顿时凝重。　　&ldo;已有人去巴结送礼了。&rdo;陈俊卿低声询问，&ldo;是否要叫人查明?&rdo;　　赵伯琮摆摆手：&ldo;不必，都赶出去吧。&rdo;　　如此果断，陈俊卿都不好意思再进谏了。　　毕竟众所周知，官家日常勤俭，除了蹴鞠骑射就没有别的爱好。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ldo;灭人欲&rdo;了，以后还是少提蹴鞠为好。　　&ldo;兴趣而已。&rdo;　　对赵伯琮来说，这些爱好也只是爱好，不能影响朝政。　　大宋又不缺蹴鞠能手，真的什么时候想踢，再找人就是了。　　何况先生离开后，变法后续便交到他手上。　　这种感觉和之前很不同。　　先生负责的政务落在其他宰相身上，但是推行变法的魄力和威信不是每个宰相都能有的。　　他这个皇帝直接接手，比宰相方便多了。　　比如年初他下诏宣布加重对贪官污吏的惩罚。　　早在他登基时，先生已经加码过一轮刑罚了。　　日后贪污官吏一律免职，终身不用。　　只是他觉得还不够。　　为防止有的人伪造履历或是改名换姓，冒名顶替，再入官途，他命贪腐案不论大小必须详细记录，尤其是对犯人本身特征着重记录。　　并且贪污情节严重的，一律黥面刺字，流放边地。　　起初官员们只以为他趁着先生不在，来了，无关痛痒。　　思及殿中并无外人，陈俊卿便提醒道：&ldo;官家可莫要在旁人面前说这些话。&rdo;　　&ldo;陈卿我还是信得过的。&rdo;赵伯琮笑吟吟地看着陈俊卿，&ldo;再说了，法家总比最近那理学好，看着都讨厌。&rdo;　　&ldo;我只是给贪污巨大的官脸上刺字，又不是要给他们刺字，他们激动什么?&rdo;他的心思逐渐活泛起来，&ldo;看来不是已经贪污，就是准备以后贪污了。&rdo;　　&ldo;就跟先生之前要连坐子孙，有些人叫屈，一查发现没一个清白的。&rdo;　　&ldo;我打的是贪官，他既叫唤，多半也不是好东西，叫人查查吧。&rdo;　　他的神色愈发冷漠，直到陈俊卿转而提起今年的进士们时才好些。　　&ldo;今年可是人才济济，里面有好几个我觉着不错。&rdo;他思索片刻，说道，&ldo;范成大不错，考核后派到西北去，帮先生做事。&rdo;　　　　&ldo;这么快就派任了?&rdo;　　范成大惊喜不已。　　官家近来除了严惩贪污，裁汰冗官也是大刀阔斧。　　他还是这一批进士里第一个外派做官的。　　而且官家又要改晋升，没做过地方官的人不能担任重要职位。　　在这种时候先把他外派出去，也算是一种信号吧?　　谁知等他通过考核，赴任前面见时却发现内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赵伯琮说完些政务后，无比严肃地叮嘱：：&ldo;你去了之后，多帮我催一催先生。&rdo;　　&ldo;催什么?&rdo;范成大迷茫地询问。　　混迹朝堂的人都喜欢说谜语吗?　　&ldo;你只说这句话，先生就明白了。&rdo;赵伯琮总不能说自己急着御驾亲征，含糊不清地敷衍这个问题。　　范成大正色道：&ldo;官家，朝廷不宜干涉前线用兵。&rdo;　　前人的教训还少吗?　　急功近利可不行。　　赵伯琮一噎，哪里来的奇怪想法?　　&ldo;谁让你催这个了。&rdo;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个懂自己的人来。　　范成大摸不着头脑，那到底是催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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