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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酌嗯了声，跟林栖迟一人架起一个，认命地把人送到了楼下等着接人的车上。　　等把三个麻烦精解决完，林栖迟刚准备溜之大吉，就被贺酌从后面拽住了领子。　　“想跑？”　　“啊？”林栖迟一脸懵地回头，“我回家啊，跑什么？”　　贺酌眯了眯眼睛，“你跟我们一起走。”　　“嗯？”林栖迟一脸无辜：“不必了吧。”　　他刚刚之所以想跑就是不想再被可恶的情侣荼毒眼睛和心灵，这怎么还霸道上身，要送他回家了呢？　　可一看贺酌的表情，他顿时明白过来。　　“不是”林栖迟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会跑去找他？”　　“我不担心你主动去找他，”贺酌有理有据：“但我怕他来给你灌几句迷魂汤，你马上就会心软，屁颠屁颠地又被蛊惑。”　　林栖迟扬眉看了眼还被魔爪禁锢住的自己的衣领，“大哥，你能否先松手？”　　贺酌非但没松手，手上反而用了点力，把人拉近一点，“怎么不反驳我说的话？”　　“哪句？”　　“你会心软？”　　沈聿辞听了几句，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他摇头笑了笑，从沙发上起身，掌心包着贺酌的手，让他松了手。　　“宝宝，不如先听听被告人的申诉？”　　贺酌虽然松了手，可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妥协，“给你狡辩的机会。”　　林栖迟举手投降：“被告人也有人权，你不能上来就给我扣帽子，我不心软好了吧。”　　“行，姑且信你一回。”贺酌松了口。　　林栖迟嘿嘿一乐：“行行行，既然有人要送我回家，我还巴不得呢，正好补偿一下我今晚在寒风里等你们等了那么久。”　　“走吧。”贺酌酷酷一歪头。　　三人一起下了楼，找到林栖迟的车。　　沈聿辞喝了酒，贺酌直接坐上了驾驶座，林栖迟一个人歪歪扭扭地霸占了后座。　　他没发现，右后方昏暗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贺酌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直至看不清尾灯。　　后车里，秦溯松开方向盘，怔怔地坐了会。　　原本以为今天还会有机会再跟他说几句话，可惜　　不过，他大概也早就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更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　　耳畔似乎又响起那声淡淡的毫无情绪的谢谢。　　秦溯自嘲地笑了笑，垂眸看向那只替林栖迟点过烟的银色打火机。　　他伸手关了引擎，车内彻底暗下来，唯有那点银色还在泛着点淡淡的光。　　秦溯想，不知道他和林栖迟的未来是不是还有这么一丁点微薄的光芒？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外涌进来，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他的那点期望。　　秦溯靠进椅背里，侧头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　　原来他不仅想着跟他再说几句话，他还想着也许他喝了酒，可以允许自己送他回家。　　曾经秦溯一度觉得，生于他这样的家庭，爱情是一件奢侈品。　　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将爱情全部集中于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有很多事要去做，也有很多责任要去担。　　他的时间留给自己的已经很少，又怎么分给别人？　　可是　　可是，原来失去的滋味比想象中更难熬，也更煎熬。　　想着永远不再去打扰的人，只是见了一面，便又生出一点无耻的贪念，会不会你也还记得我？也还爱着我？　　“林栖迟林栖迟”秦溯含糊地念了几遍他的名字，“你也还是一个人吗？”　　“如果是，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把一直盘旋在心头，萦绕在舌尖的话，念给自己听。　　啪地一声脆响，秦溯忽然抬手，直直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连自己都觉得无耻，可笑。　　伤害了别人的一颗真心，却又想着去道歉，去挽回。　　秦溯偏过头去，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好受了一点。　　玻璃上慢慢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又在车内的温度下，慢慢变成丑陋的蜿蜒的水迹。　　像是谁的眼泪。　　　　林栖迟婉拒了贺酌和沈聿辞要直接把他送进家门的好意，他又没喝酒，何须多此一举。　　贺酌降下车窗玻璃，一只手伸出来，懒洋洋地敲了敲车身，“我最近都在京市，有事给我打电话。”　　“怎么？”林栖迟笑问：“不筹备婚礼了？”　　贺酌没有回答，手指随意一抬，“随时都可以打，走了。”　　车子调了个头，开走了。　　林栖迟在原地站了会，这才转身进了大厅。　　他没在林家老宅住，在公司附近买下了上下两层的豪华大平层，一个人倒也自在。　　也许是今晚吹风吹了太久，睡觉之前，他觉得头隐隐有些痛。　　彻底睡过去之前，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秦溯那张熟悉的脸。　　“秦溯”　　林栖迟，到此为止吧　　“秦溯，你”林栖迟抿了抿嘴，伴随着咚咚咚的心跳声，他雀跃地开口，“你是不是想好了？”　　秦溯没有说话。　　林栖迟也不着急，那双亮闪闪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自从暑假从秦溯老家回来，他们已经以一个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相处了快一年，这一年里，林栖迟能感觉到，秦溯对他是有感觉的。　　他也是喜欢他的。　　林栖迟抿了抿唇，伸手想去拉秦溯的手。　　“林栖迟。”秦溯忽然开口叫他。　　林栖迟嘿嘿一乐，收回了手。　　好吧，谁让他喜欢的人是个小古板呢，没有正式在一起之前，手都不能牵的。　　没关系，小爷可以等。　　林栖迟这样想着，便闷闷地笑起来，问他：“秦溯，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秦溯却垂着眼，看着他收回去的那只手。　　林栖迟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在这长长的沉默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胸腔里那颗雀跃的，冒着泡泡的心也跟着慢了下来。　　“秦溯？”他忍不住向前一步，“你怎么不”　　“林栖迟，到此为止吧。”秦溯语速飞快，说完就紧闭上了嘴，不肯再发一言。　　林栖迟感觉到一股湿漉漉又沉甸甸的水汽压着他，让他无法呼吸，他试图动了动嘴，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秦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沿着那条长长的相反的路，越走越远。　　林栖迟想追上去，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那只攥着他喉咙的手越收越紧，像是一路攥到了他的心里，氧气越来越稀薄，四周的一切都在变暗。　　秦溯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有风灌进来，灌进他的眼眶，他似乎尝到了一点湿润的，咸涩的汁液。　　强烈的不甘终于冲破了一切禁锢。　　“秦溯”　　　　林栖迟猛地惊醒过来，眼前一片黑暗，他一时竟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醒了。　　胸口还在剧烈地跳着，撞得肋骨生疼。　　是真实的。　　林栖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竟然又梦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天。　　是因为昨晚见到了秦溯的原因吗？　　别想了，林栖迟，他说服自己。　　心跳一点点慢下来，肾上腺素褪去，林栖迟终于觉出来了冷，昨晚睡前就隐隐作痛的头好像也更痛了。　　靠！　　他这是感冒了？　　果然昨晚就不该耍帅，没穿大衣在室外待了那么久，他不感冒谁感冒。　　林栖迟的症状在到达公司时达到了顶峰。　　他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捏了捏眉心。　　“林总，”特助裴策递上一份文件，“你的脸色不太好看，需要联系家庭医生吗？”　　“不用。”林栖迟随意扫了扫手指，“只是小感冒。”　　“十点的会议”　　“照常。”　　裴策犹豫几秒，自从林总上次把自己熬进了医院，自己就又多了一份职责，万分小心林总的身体。　　不过林总虽然平日里看着没什么架子，但只要做了决定，旁人也左右不了。　　“还有事？”林栖迟放下手，扫了眼还杵在办公桌前的人。　　“没事了，林总。”　　“出去吧。”　　裴策一点头，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林栖迟忽然又开口叫住人。　　裴策恭敬回头，“林总？”　　“别报信。”林栖迟神色淡淡，“老爷子惯会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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