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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黑色大伞歪倒在雪地上，簌簌雪花落在伞面上。　　林栖迟的头还晕着，秦溯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抱着走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但那点挣扎微不足道。　　他仰着脸，目光从秦溯绷着的下颌移到他的眼睛，语气里还带着刚才的冷淡，“秦溯，放我下来。”　　秦溯低头看他一眼，眼眶有些红，“不放。”　　乖，先醒醒好不好　　林栖迟愣了下，秦溯话说的强硬，语调却好像带了些颤。　　原本就晕乎乎的头在这样的姿势下更显得晕，林栖迟索性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他现在也没那个力气去挣扎，不如就享用一下这免费的劳动力。　　他一头栽进秦溯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他倒要看看，秦溯到底想干什么？　　察觉到他的动作，秦溯脚下一顿，就连呼吸也跟着屏住。　　他克制地垂眼看向怀里的人，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　　怀中人滚烫的身体提醒着他，他还在生病，秦溯把人又往怀里抱了抱，尽量替他挡着落雪，加快步子走向自己的车。　　林栖迟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车座上，秦溯倾身过来，呼吸扫过他的脸侧，视线也钉在他的脸上。　　林栖迟睫毛簌簌，依然紧闭着眼睛。　　不睁眼，就不用面对，也不用交流。　　秦溯掌心擦过他的腰侧，咔的一声，安全带被系上。　　林栖迟抿了抿唇，在秦溯直起身准备关车门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人。　　“我不去医院。”　　秦溯沉默几秒，“好。”　　林栖迟侧过脸，没说自己要去哪。　　秦溯小心关上车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内的暖气慢慢涌上来，林栖迟靠在椅背里，在温暖的环境里有些昏昏欲睡。　　身上一重，是秦溯将自己的大衣搭在了他身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秦溯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林栖迟一动不动，只把脸朝车窗外偏了偏。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秦溯也没再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轮胎碾过雪地的咯吱声响。　　林栖迟身体难受，心情也不太美丽。　　睡不着，也静不下来。　　但他也不想动，不想被秦溯看穿他的难受。　　半晌后，他终于悄悄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路边广场上到处都是一对对情侣和伙伴，在肆意地体会初雪的快乐。　　可我一点也不快乐，林栖迟想，没有结果的人忽然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要来管他生不生病，竟然还强抱他，真当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嘛。　　林栖迟顶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在心里默默的骂骂咧咧，骂着骂着，好像把自己气睡着了。　　秦溯听着他慢下来的呼吸声，趁着红灯间隙，侧头看他。　　林栖迟的鼻尖隐没在大衣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溯稍稍凑过去一点，听着他有些沉的呼吸声，伸手拉了下大衣，让他的鼻子露出来。　　林栖迟没有醒，但脸颊朝着他的方向侧了过来。　　秦溯的手悬在半空，不由自主地想要抚上他的侧脸。　　越来越近　　车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喇叭声，秦溯猛然回神，收回了手。　　红灯已经转绿，他叹了口气，踩下油门，继续往林栖迟的家驶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林栖迟半山豪宅的入口。　　顶奢的大平层社区，整个社区只规划了寥寥几栋楼，住户极少，私密性和安保等级都是顶格，外来车辆与无关人员一律严禁入内。　　秦溯的车没有小区通行权限，他侧头看了眼林栖迟，人还睡得安稳。　　他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岗亭跟安保沟通。　　值班的安保人员跟着一起过来，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到了熟睡的林栖迟。　　“林先生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他在发烧，睡得很沉，不方便叫醒。”　　话虽如此，安保还是不敢轻易放行，尤其是业主不太清醒的情况下。　　“抱歉，没有业主本人的同意，也无法核实你与林先生的关系，我不能让你进去。”　　秦溯点头，表示理解。　　他转身回了车上，先用手背探了下林栖迟的额头，还是很烫。　　“林栖迟。”秦溯凑到他耳边，小声叫他。　　林栖迟眼睫轻颤两下，迟迟没能睁开眼，只是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的低哼声。　　秦溯心口一软，指腹扫了扫他的侧脸，“乖，先醒醒好不好？”　　林栖迟含糊一声，“别吵。”　　秦溯垂眸盯着人看了几秒，终究是不舍得再叫他。　　他从车内拿出自己所有的身份证件，又下了车。　　“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核实。”秦溯将资料递上前，“我跟林栖迟是朋友，他烧的厉害，实在不便叫醒。”　　安保仔细核对过他的证件信息，确认了身份的真实，又转头看向车内依旧昏睡不醒的林先生，神色渐渐松动。　　刚才他一直在观察林先生的状态，看他对对方并没有任何抵抗之意，想来是挺亲近的关系。　　“抱歉秦先生，职责所在，不得不谨慎，林先生在a栋顶层，他就麻烦你照顾了。”　　说完，安保快速录入访客信息，按下了放行键。　　“多谢。”秦溯微微颔首道谢，返身回到车上。　　几分钟后，车子在林栖迟楼下停稳。　　秦溯解开安全带，却没着急下车，而是探身过去，在林栖迟衣兜里找到了电梯卡。　　林栖迟挥手挡了挡，又很快睡了过去。　　秦溯这才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将还在昏睡的人抱了出来。　　他的大衣还在林栖迟身上裹着，尽管如此，寒风裹着雪粒扫过来，还是让怀中的人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秦溯快步走入大厅，进了电梯，刷卡直达顶层。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　　秦溯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拉起林栖迟的手指解锁了密码锁。　　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冷淡，沉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林栖迟的风格。　　秦溯曾经去过一次林栖迟大学城的那栋公寓，风格跟眼前的大不相同。　　那个时候的林栖迟张扬热烈，房间风格也大胆多变，盛满了少年人的鲜活锐气。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自己的风格？　　秦溯喉结一滚。　　是因为我吗？　　你怎么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秦溯没有进卧室，将林栖迟安置在了沙发上。　　看起来林栖迟应该经常窝在沙发上，旁边扔着一张毛毯。　　秦溯小心替他脱了外套，解了领带，这才给人盖上毯子。　　垂眸静静地盯着人看了几秒后，他起身去了厨房的方向。　　冰箱里空空如也，秦溯找了半天，连一粒米都没有找到。　　他在厨房站了会，叹了口气，这房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阿姨过来做饭的样子，也不知道林栖迟平日里都是怎么吃饭的。　　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秦溯点开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又退出来，切到生鲜配送的页面，选了几样简单的食材。　　下单完，他按灭屏幕，走向客厅的方向。　　林栖迟还沉沉睡着，呼吸依然很沉，听起来应该挺难受。　　秦溯不由想，若换成是从前那个矜贵的小少爷，免不了把自己的脸凑过来，寻求安慰。　　“秦溯，你要不要摸摸我的额头，我好像发烧了，好难受，怎么办啊？”　　秦溯几乎都能想象到林栖迟在说这句话时，会有什么样的软乎语气和亮晶晶的眼神。　　然后他还会借此机会赖在自己宿舍不走，理直气壮地要求秦溯管他，照顾他。　　“秦溯，我难受，你不能不管我。”　　秦溯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嘴角也跟着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现在的林栖迟不会再要求秦溯管他，照顾他，他只会冷淡地说，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客厅的灯被秦溯调的很暗，柔软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照出一点寂寥颓败的味道。　　秦溯慢慢蹲下身，近距离盯着林栖迟的脸。　　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如今已经变得成熟，也越发英俊。　　发烧让他的脸颊泛着点病态的潮红，唇色很淡，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眉毛却微微蹙着，好像哪怕是在睡梦里，也藏着不安和烦躁。　　秦溯心口发堵，胸腔里酸胀的痛感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干脆直接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脊背微微弓起，屈臂抱着膝盖，一米九的个子蜷缩起来，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无人安抚的可怜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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