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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你不忙。”许利智戳他，“当初咱们艺术班里就属你最卷，大家都要死要活准备专业考试，你呢？一边考专业一边逮着文化课薅，猴子都没你急的。”　　陈千屿指着自己，“卷？我吗？”　　许利智猛点头：“也不知道你当时发了什么疯，一副考不好就天崩地裂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星城大学分数太高……”陈千屿打哈哈。　　许利智摩挲下巴，“所以我就怪了，你干嘛非得考星城大学？咱们这种学艺术的一般都追求艺术类院校，全班就你选了个综合类的。”　　陈千屿但笑不语。　　他不答，许利智不自讨没趣，一笑而过。　　这家ktv就在星大附近。　　这一块的商贩基本做的都是学生生意，价格不贵，客人不少。　　酒店ktv游戏厅不胜枚举，烧烤火锅苍蝇馆一字排开。　　尤其是夜晚，特别热闹，霓虹灯闪，香飘千里，是星大学生们排忧解难的不二之选。　　这家ktv他大一院系聚餐的时候来过一回，生意火爆，一到下午，位置就特别难抢。　　电梯里，许利智说：“诶，这是咱们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聚会吧？”　　陈千屿：“许大仙有何感想？”　　“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许利智道，“咱们怎么就跟理科实验班的那群人聚在一块儿了呢？”　　陈千屿心里打着岔，他也想知道。　　许利智有个猜测：“诶，会不会是咱们班妹子多，理科班基本都是汉子，啧啧啧，我说怎么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陈千屿：“又不是联谊。”　　许利智：“陈千屿你太天真了。单身汉都是一个阵营的，你能不能稍微替个人问题想想？大二了还没脱单，大三大四就老油条一个了，不上不下的，哪还有工夫？哪还有美色？”　　“你说得对。”陈千屿嘴上这么答着，心里却不太同意这个观点。　　他才不脱单呢。要是碰不到喜欢的人，他宁可单身。　　他飘忽地想，或许，掰着指头往后再数个十年二十年，他大概还会是一枚单身汉。　　许利智推开包厢的门，有点意外地“呀？”了一声。　　陈千屿往里看去，包厢内大概十个人不到，没有昨晚群里报名的人那么多。　　许利智冲里头熟悉的同学问道：“怎么才这么点儿人，我们到早了？”　　同学：“害，别提了，刚才有个理科班的同学提议，先去隔壁搓一顿早茶再回来，一问有没有同去的，十几个人举手。”　　许利智：“他们没吃早饭？”　　同学：“你是大学生嘛你？”　　陈千屿仔细数数里头的人，8个人，他比较眼熟的就四个，三个是他艺术班的同学，还有一个是楚奕。　　他心里的方向盘往“我要开始演戏了”的位置打。　　陈千屿先是跟几个同学寒暄了几句，一屁股大喇喇地坐下来，聊聊学校近况，聊聊玩什么游戏，聊聊情感状态。　　他很熟稔，每当同学聚会，他就会立马开启这种模式。　　这是他通过观察习得的，什么话都能聊，什么事都能扯，吹吹牛，装装逼，不是直男，胜过直男。　　所以陈千屿在艺术班的人缘特别好。　　大家都对他有好印象，就像一枚太阳，照得人舒服。　　陈千屿的目光看到楚奕的时候，恰好楚奕也正盯着他。　　陈千屿没有发怵，眼睛带笑地走到他身侧，给他递了杯啤酒。　　半开玩笑道：“这次不是咖啡了，放心。”　　楚奕接过，问他：“你没睡好？”　　陈千屿意外于楚奕的观察力，ktv这么昏暗的场景他居然也能看清楚他的眼睛？　　大可不必。　　“没有。”正想再说些什么，陈千屿突然止住，刚才楚奕是在关心他？　　他拉开啤酒拉环，气泡声呲地在心底蔓延。　　楚奕看他一眼，没多问什么，陈千屿也没有再继续的意思。　　“那个……”陈千屿觉得这场面还是太尴尬了，没话找话，“你之前是有演过戏吗？”　　“没有。”楚奕看他。　　“但你真不像第一次演戏的人，演技太自然了。”　　“谢谢。”楚奕反问，“你呢？”　　陈千屿：“我是第一次。”　　楚奕隔了半晌说，“你也不像。”　　“哈哈，是吗？”陈千屿说，“我演技没你好，昨天本来想夸你一下来着，你走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你来找过我？”楚奕问。　　陈千屿一懵。“没，没……我就是看你走得早。以为你有急事。”　　这是重点吗？　　楚奕意味深长道，“我的确有事。”　　陈千屿点点头，比起大拇指，人机般夸赞，“那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事。”　　楚奕依旧盯着他，陈千屿被盯得心里发虚，眼神飘忽，兀自喝了口啤酒。　　他不爱喝酒，小时候听大人说酒是个好东西，成年后他第一次接触，觉得又苦又涩，难喝极了。　　但现在手里头没有别的，陈千屿想，就是现在手里头拿着一杯毒药，他也能在楚奕跟前面不改色灌下去。　　“陈千屿。”楚奕突然开口，“我很吓人么？”　　“什么？”陈千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奕离他特别近，都快要超过演话剧时的距离了。　　陈千屿内心紧锣密鼓，面上却仍然绷着一脸浅淡笑意。　　“那为什么，你不敢跟我交流？”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么。”　　“之前没有。”　　“哈哈之前我们还不熟啦。”　　楚奕的视线宛如激光灯，照得陈千屿格外不适应。　　他无法对视，心慌错乱，垂眸看地板。　　楚奕：“你在躲什么？我们不是高中同学么？难道之前见面的时候，你不认识我？”　　陈千屿愣住了。　　他嘴唇嗡动，手肘颤抖着，用很低的声音说：“是啊，可我认识你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会变成我的朋友吗？”　　楚奕没听清，陈千屿却先走了。　　“楚奕同学，我先失陪了。”　　-　　望着陈千屿慌乱奔走的样子，楚奕满意地靠住椅背，抿了口啤酒。　　之前不熟？确实，他是不知道有陈千屿这么个校友。　　但陈千屿呢？　　如果他喜欢自己，那为什么如此抗拒与自己交流？　　因为害怕性取向被发现？可他的计策和演技分明能骗过所有人。　　如果楚奕不能听到他的心声，只怕也不会起疑心。　　陈千屿全副武装，万物皆防，看似对所有人敞开心扉，实则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他沉吟片刻，手里的酒已然见底，他没有再开一瓶的意思，与此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一看，是陈千屿躲在厕所里写的备忘录。　　【今天男神吃错药了吗？为什么这么奇怪？我不是保持距离很明显吗？他好像不满意似的，不满意什么啊？】　　【不就是念了同一个高中吗，不就是暗恋你吗，我又没在你面前晃过，你凭什么质问我啊？非要我暴露身份跟你表白了你才高兴是吗？】　　【虽然我喜欢你，但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跟任何人说，我也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我只是想保护自己，我有错吗？】　　楚奕盯着“保护”这两个字，陷入沉思。　　【还好今天贺意明没来，如果见到他我真的会想鼠的。】　　【哎，虽然不能全怪他，只能怪我自己害怕，但我还是不敢多想。】　　【楚奕，你或许不知道吧，我不敢出柜，不敢表达对你的喜欢，也不敢接近你，是我怕失去你。】　　【好吧，反正这是备忘录，我就是要说，就当警醒了。】　　【高二的时候我喜欢过贺意明，我爸曾跟我说，碰到喜欢的人就要去表白，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然会遗憾一辈子。】　　【但没有人跟我说，如果你是一个男生，当你喜欢的人也是个男生，这条路会有多难走。】　　【我以为跟贺意明做成朋友了，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慢慢发现我的心意。后来我发现他是直男，虽然很难过，但还是先跟他成为朋友。】　　【可不是这样的，他当着班里所有人的面说，喜欢男生最恶心了，为什么要喜欢男的？心理变态吗？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陈千屿，你喜欢男的吗？你要是喜欢男的咱们就保持距离吧。】　　【我从没遇到过这种处境，我以为大家友好相处，表达爱意是没有阻隔的，现在想想，我真天真啊。】　　【所以当大家用鄙夷看戏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我不喜欢男的，谁喜欢啊。】　　【我知道我这话很违心，但我没办法，如果我说出我的真实意图，他们一定会说出更恶心的话来。我必须保护自己。】　　【所以楚奕，你知道吗？比起喜欢你，我更想保护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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