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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林秉秋见陈千屿半天没说话，意有所指道：“你也别太惊讶，现在这个年代，连爱情都是流动的，何况性取向了，况且你长得这么帅，我要是楚奕，我早就跟你表白了，怎么可能会磨叽到现在。”　　“可我不——”　　“我知道，你是直男，对吧？没事啊，你又不用答应他，他喜欢你，是他的事情，你喜欢他了，这才是你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有压力。”林秉秋淡淡的说着，挑了挑指甲，“况且姐已经帮你警告过他了，有什么事情都有姐替你担着，别怕啊。”　　陈千屿更加手足无措了。　　他看着林秉秋的眼睛，林秉秋递来一副“有我在，别担心”的表情，使他越发心酸。　　这段时间他一直过得很混乱，碰上魔幻的事情不说，跟大多数人的关系，仿佛在一夜之间跨过了人类进化史。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相信楚奕会喜欢他，更不相信那些心声和备忘录的真实性。他只有这么想，才觉得这个世界能让他心安理得。　　可林秉秋这席话又客观存在着，他不可能给他开这么荒谬的玩笑，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　　楚奕喜欢他，是真的。　　楚奕听到了他的心声，看到了他的备忘录，是真的。　　楚奕遭受过性取向认同的魔障，也是真的。　　那，他应该怎么做呢？　　环境在推着他走，他就这么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吗？　　这份暗恋，多么奇怪。　　他不是没盼过，可老天为何要以这种奇幻的、毫无章法的形式给他这种结果？　　陈千屿捏紧的拳头，松动了。　　念念不忘　　4，762字09-08　　又在家里鬼混了一整天。　　陈千屿把旧漫画从头到尾刷完了一遍，靠着纸片人的甜蜜告慰身心。　　隔天一早，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一趟家。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母亲在云市旅居，来年才回来，父亲已经去世多年，陈千屿对这个家没有什么归属感。　　他换了一套纯黑的衣着，在家简单打扫了一番，便前往郊外的墓园。　　今天是父亲的祭日，这也是陈千屿回家的理由。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望着流动的城市光景，错综复杂的高架耸立在天边。　　星城是他从小到大的地方，他是一点一点看着这个城市发展起来的。　　小学的时候，每次父亲放学接送他回家，都会告诉他这几条高架桥建设情况，那时他不明白，只觉得父亲啰里八嗦的，高架桥跟他有什么关系？　　父亲是这么告诉他的：“离天越高的地方，烦恼就越少。千屿，有时候人之所以会觉得烦恼，是因为想得太复杂，世界并不复杂。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同……等通车了，我载你去看看？”　　陈千屿一知半解，“考试的烦恼也会消除吗？”　　父亲笑眯眯的，“会的。”　　后来上了初中，陈千屿才对高架桥的建设进度产生一点点关心。　　但他觉得这一切跟父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叨、希望消除考试的烦恼离不开关系。　　他一年一年地长大，高架桥也在不断变化着。从只有几个地基钢架，到通车使用，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孩子，变成了青葱少年。　　然好景不长，在高架桥正式通车的一周后，父亲去世了。　　死于一场车祸。　　陈千屿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他记得那天是期末考试，是他考完试之后，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将这件事告诉他的。　　当天他就回了家。殡仪馆里，母亲面无血色，尽心尽力地操持着这场葬礼。　　陈千屿看着父亲褪色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木棺里，他忍不住地掉泪，他不明白，明明高架桥建成了，父亲却食言了。　　那是一段相当消沉的岁月。　　他对父亲最后的印象，是木棺边白色的花，父亲的手指触在花瓣上，他企图搜寻不存在的生命迹象，可那只手一动不动。　　父亲离世后，陈千屿主动担起了很多责任。　　母亲没有悲伤太久，转眼陈千屿就上了高中，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主动选择寄宿。　　母亲则做家政工作维持生计，家里的经济情况不算差，但她不愿意停下来。　　陈千屿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不去想父亲，因为一停下来，思念会变得具体而恐怖。　　高中的他，过得特别迷茫。　　成绩高低起伏，状态时好时坏。作为青春期的少年，他意外发现自己对女生没有念想，却对篮球架边运球的男同学有所关注。　　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父亲，想起小学时靠在父亲肩膀的温度，坚实而又牢靠。　　他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何联系，总之，他好像对那些有着自理能力强的、学习成绩好的、长相气质成熟的男同学，格外关注。　　墓碑上，父亲是笑着的。　　陈千屿递上一捧花，将父亲生前最爱的葡萄酒蘸满一杯，呈上前。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容颜，仿佛在跟父亲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想告诉父亲，高架桥扩建了，近几年又在中心城区修了一道，直通星城大学，如果要来找他，那一定是最近的路径。　　陈千屿不擅长在父亲面前落泪，但这次他忍不住了。他犹记父亲在世时，自己最爱把一切烦心事告诉他，而父亲则会顺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抚摸着，告诉他不要着急，一切都会过去。　　会吗？　　陈千屿举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爸爸，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不管我做什么，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吧？”　　他正喃喃自语着，骤然听见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周围分明很安静，从他刚才来到这里，一个旁人不见。　　他抬眼眺望，差点被红酒呛到。　　不远处的一处墓碑前，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位是戴着一副眼镜的中年男人，衣着矜贵，自带学者的气质，而另一位，陈千屿熟得不能再熟了。　　陈千屿又像地鼠一样把头埋了下去。　　他一直等到那边的动静消散才重新摆正身形。　　半个小时后，他才动身离开。　　逃避依旧有效，父亲的墓碑成了他最大的保护。　　母亲的电话打不通，陈千屿也没有气馁，母亲跟他一样，即便事发多年，也依旧无法接受父亲的离世，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消化的方式，母亲的方式是选择逃离，他只能尊重母亲的选择。　　墓园大门有一处接待的矮房子，他裤子上沾满了灰，需要去洗手间处理一番。　　陈千屿谨慎行动，一路未见刚才的两人，心里松快不已，他走到洗手间，正有一位打扫卫生的大爷从门口出来，一边摇头一边感叹：“怎么在这里都能吵架……”　　大爷叼着烟，俨然一副不理解的神情，陈千屿与他擦肩而过，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楚奕的声音。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扭头就想走，可楚奕的声音太过清晰，一句话就把他留住了。　　“爸，我知道你和妈离婚了。”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将来你娶妻生子，在你亲家面前，我们还是会保持原样的，这点你不用担心。”　　“是吗？但我不会结婚，也不会生孩子。”　　“楚奕！你在说什么？”　　楚奕没有回答，扭头离去。　　陈千屿脚步乱颤，他迅速跑到一旁的拐角处，侧身盯着卫生间出口。　　楚奕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身姿挺拔，但面色不快。他捕捉到他脸上的一抹灰暗，结合刚才偷听到的话，陈千屿觉得自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原来楚奕也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去吗？　　他不禁想，如果得知父母离婚，却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在那样一个饱受期待、随时准备竞赛的环境里，楚奕该如何自处？　　陈千屿不可抑制地回忆起了高中时光。　　每一次大会，每次升旗台表彰，每一次鼓掌和嘉奖，楚奕竟然背负着这样大的压力和困境。　　而他却只看到了他金光闪闪的一面，他一直觉得这样的楚奕迷人而又强大，却不知他也同自己一般，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庭。　　等楚奕离开，陈千屿逃跑般地回到公寓。　　复杂的情绪盘旋在心头。　　他分明知道，自己应该要躲着楚奕的，尤其在他陈述完那样一个荒谬的事情之后，应该有所愤恨，应该再不理会。　　可他真的能完全忽视掉有关楚奕的一切吗？　　他不知道。　　既要抛却，又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泯灭，在自相矛盾的对抗里，陈千屿摸到了心底里的一丝柔软。　　还差一点。　　陈千屿抱着被子，痴痴地想，还差一点。　　当晚，陈千屿接到了班级学委的通知，学院需要两位有过播音基础的同学成为“智核·中国”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创新大赛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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