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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走吧，叶儿。”林仲时说，“你爹娘不希望你这样。”

林青叶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被祖父扶住。

“祖父，”她声音沙哑，“我会学好医术的。”

“我知道。”

“我会让林家的医术传下去。”

“我知道。”

“我不会让爹娘白死。”

林仲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十岁的孙女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仇恨的火，而是某种更沉、更稳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又过了三日，林家医馆的招牌被摘了下来。

林仲时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挂了二十多年的匾额被搬上马车，心里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匾额上“林家医馆”四个大字是他亲手所写，笔力遒劲，如今却要跟着他一起离开京城。

“师父，该走了。”陈守拙牵着马车，车上堆满了行李和药材。

林仲时点点头，转身锁上大门。铜锁“咔哒”一声扣上，像是为他在京城的近三十年生活画上了句号。

林青叶扶着祖父上了马车。谢知非赶车，陈守拙赶着另一辆马车，里面装满了行李和一些没有变卖出去的草药，一行人缓缓驶出巷子。

马车经过东市时，林青叶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繁华的街景。酒楼、布庄、胭脂铺、药堂……一切如常，没有人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悄悄离开。

她放下车帘，将京城的一切关在窗外。

“叶儿。”林仲时轻声唤她。

“祖父。”林青叶抬头。

“你恨吗？”林仲时问，“恨那些害死你父亲的人？”

林青叶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恨没有用。我要活着，学好医术，把林家的医术传下去。祖父说过，医者仁心，以济世救人为己任。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林仲时看着孙女稚嫩的脸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儿子年少时的模样。他也是这样，一心扑在医术上，想着如何让更多人受益。

“你爹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林仲时苍老的手握住孙女儿白嫩的手，轻轻拍了拍。

马车出了京城，上了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麦浪翻滚，一直延伸到天边。

林仲时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怀仁，爹走了。你放心，林家不会倒。”

驾车的马儿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驮着一行人朝前方走去。

前方是什么，林仲时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手里有医术，心中有仁心，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出城之后，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时值盛夏，田野里的庄稼长得正旺，玉米抽了穗，谷子弯了腰，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林仲时掀开车帘看了半晌，忽然说：“停车。”

谢知非勒住缰绳：“师父，怎么了？”

林仲时没说话，要下马车，谢知非立马扶着他下了马车。走到路边的田埂上。林青叶也跟着下去，不知道祖父要做什么。陈守拙停好马车也跟了上来。

只见林仲时蹲下身，从草丛里拔起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草，递到林青叶面前。

“认得吗？”

林青叶仔细看了看，叶子是羽状的，边缘有锯齿，茎上还有细细的绒毛。她在书上见过，自家药铺也见过，但真在野外看见，还是第一次。

“……是蒲公英？”

“对，也不全对。”林仲时把整株草递给她，“这是蒲公英，但你看，它的根和书上画的有什么不同？”

林青叶翻过来看，蒲公英的根又细又长，上面还带着泥土。

“书上画的根是直的，这个……有点弯。”

“没错。”林仲时满意地点头，“书上的东西，画得再像，也不如亲眼看见。你在京城长大，没怎么出过门，这些野外的草药，你认得的还太少。从今天起，这一路上，我走到哪儿，就教你到哪儿。”

林青叶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仲时捋了捋胡子，“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京城多待几天？这一路上，就是你的学堂。”

谢知非从车上探出头来：“师父，那我也要学！”

“自然少不了你的”。林仲时瞪了一眼小徒弟，打趣说道。

谢知非咧嘴笑了。陈守拙也在旁边闷笑。

一行人重新上路，走得并不快。林仲时坐在车沿上，一路走一路指点路边的花草。

“那是车前草，叶宽而扁，贴着地长，能利尿通淋。你看那叶子上的纹路，是不是像一把把小扇子？”

“那是蒺藜，果实有刺，能平肝解郁。别看它长在路边不起眼，用好了是一味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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