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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逆袭的医女（13）

战争来的时候，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你。

那天深夜，林青叶被一阵接着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那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她冲出帐篷，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伤兵被抬了下来。

那是林青叶第一次见识真正的战场。

最先被抬进来的士兵，半边脸都没有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少了一半——从左眉到右腮，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横贯面部，皮肉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上颌骨。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被扔上岸的鱼，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青叶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见过血。接生婆手上的血，咳血病人帕子上的血，外伤包扎时纱布上的血。但那些血是干净的、有温度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眼前这些血，是从活生生的人身上撕扯下来的，混着泥土、铁锈和一种说不清的焦糊味。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说不出的感觉，忍不住的颤抖。

“让开！让开！”马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推着一辆板车冲过来，车上躺着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断臂处用一条腰带胡乱扎着，血已经把腰带浸透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别愣着！”马大夫朝她吼了一声，“帮忙止血！”

这一声吼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林青叶猛地清醒了。她咬紧牙关，把涌到嗓子眼的恶心硬生生压回去，快步走到那个面部受伤的士兵面前。

“按住他！”她对旁边的士兵喊道。

她的手还是抖的。但她强忍不适告诉自己：不能抖。一抖，就是一条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着那道伤口。不再把它当作一张被毁掉的脸，而是当作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就像一个需要清理的创面，一根需要复位的断骨。

她的手指渐渐稳了。

第一个难题是止血。

面部的血管丰富得超乎想象。她带来的白及粉撒上去，瞬间就被血冲走了。仙鹤草熬的止血汤灌下去，伤口还是在渗。她急得额头冒汗，忽然想起《备急千金要方》里记载的一个法子——烧灼止血。

“拿烙铁来！”

旁边的士兵愣了一下，赶紧跑去取。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嗤”的一声，白烟腾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皮肉的恶臭。士兵惨叫一声，昏了过去。但血，终于止住了。

周围的人对这样的惨叫声已经见怪不怪了。有的大夫看了一眼，愣了一瞬，继续忙着手下的救治。

林青叶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她快速清理伤口，把翻出来的皮肉尽量对齐，用煮过的羊肠线一针一针地缝合。她的针脚很细，很密，像在绣花——这是秦幼薇教她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绣起花来比谁都仔细。

缝到一半，马大夫走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用的什么线？”

“羊肠线。”林青叶头也不抬，“用草木灰水煮过，晾干了再用。缝在肉里，身体自己能吸收，不用拆线。”

马大夫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手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谁教你的？”

林青叶没有第一间回答，她把最后一针打好结，剪断线头，“书里说，古时华佗给士兵缝合伤口，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马大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手法不错。但针距太密了，皮肤会皱。缝外伤，针距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影响愈合，太疏了伤口容易裂。”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伤兵的手臂，“你看那个，我来缝，你看着。”

林青叶放下针线，凑过去看。马大夫的手很粗糙，但出奇地稳。他下针的速度不快，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针距均匀，力度适中，缝出来的伤口平平整整。

“针要斜着进去，从伤口的一侧穿到另一侧，不要直上直下。”他一边缝一边说，“力度要均匀，不能太紧，紧了会勒坏肉；也不能太松，松了缝不住。”

林青叶看得目不转睛，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马大夫，”她忽然问，“您缝了这么多年，有没有缝坏过？”

马大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多了去了。刚开始那几年，缝一个坏一个。这东西没别的法子，就是多练。练得多了，手就有数了。”

这是马大夫第一次对她笑。

第二个被抬进来的士兵，腹部中了一箭。

箭头没入腹腔，只留一截箭杆在外面。士兵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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