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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林青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在码头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商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但她见过的好人也很多——薛娘子、沈三娘、郑师傅、陈婆婆——她知道好人是什么样子的。

王永昌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不是善良，不是真诚，而是一种……疲惫。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安全的。

“王伯，我想想。”林青叶说。

“好，林姑娘，三天后我再来。或者你可以去我府宅找我。”

三天后一早，王永田没有来，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厮。

“林姑娘，东家临时有事，去凉城了。他让我转告您，合作的事不急，您慢慢考虑。这是东家给您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小厮把一个木盒递给林青叶。

林青叶打开一看，里面有五十两银子和一封信。

信上短短一行字：边关苦寒，保重身体。

林青叶把信收下，银子没收。

小厮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把银子收回去，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日子不温不火，一个月后，王永田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一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将军，穿着一身铁甲，腰间佩刀，面容黝黑，颧骨高耸，眼睛深邃，像两潭深水。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擂鼓。

将军姓韩，叫韩震山，是阳关的将军，手下有五万兵将，驻守边关十二年，很少回家。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尾一直划到右嘴角——不是刀伤，是冻伤。边关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他的脸被冻裂过无数次，好了裂，裂了好，最后留下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疤。

韩将军坐在食摊的凳子上，凳子太小，他的身体太大，看起来像一座山压在一根竹竿上。他没有点菜，而是看着林青叶，目光像两把铁刷子，在她脸上刷来刷去。

“你就是那个做羊肉面片汤的姑娘？”

“是。”林青叶没有因为韩将军的长相而畏惧或是嫌弃，依旧面带微笑。

“给我做一碗。”

林青叶看了看王永田，询问他是否也来一碗。后者点点头。

林青叶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两个小兵，然后转身进了后厨。她用最好的后腿肉，面片的量比平时更多一些，汤底炖了两个时辰。

她先端出来两碗，一碗给了韩将军，一碗给了王东家。

又让阿福给门口的两个小兵各端了一碗。

两个小兵先是拒绝，不知道阿福说了什么，两人看了看屋内，就坐门口的凳子上端着碗呼噜呼噜的吃了起来。

韩震山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他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露出激动或是惊喜的表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喝了一口白水。

他放下碗，看着林青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的汤，太精细了。”

林青叶愣了一下。

“边关的兵，吃惯了粗食。你做的汤太好吃了，他们吃了你的汤，就不想吃军粮了。军粮再难吃，那也是朝廷发的粮。你的汤再好吃，你走了之后，他们吃什么？”

林青叶沉默了。

韩将军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完，放下碗，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腰牌。你拿着它，可以在阳关内外自由通行。如果你想在军营旁边开个摊子，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东西，不能卖得比军粮便宜。”

林青叶看着那块铜牌，又看了看韩将军。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应该是王永田说了让她在军营旁边卖羊肉汤之类的建议。

而这位将军今天是来考察的。觉得她的吃食不错，但是也让她给军粮留一条活路。如果士兵们都来吃她的东西，不吃军粮，军粮就会积压，积压就会过期，过期就会浪费，浪费就会被追究。韩将军不是在保护军粮，他是在保护他的兵——他不能让他的兵吃不上饭，哪怕那饭再难吃。

“韩将军，我不在军营旁边开摊子。”林青叶把铜牌推回去，“但我可以教你们的伙夫做面片汤。用军粮的面，用当地的羊肉，用最简单的做法，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像我的那么好吃，但比他们现在吃的强十倍。”

韩将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青叶想了想，说：“我阿婆说过一句话——‘草木有灵，遇人则显。’做吃食的人也是一样，做的饭要给人吃，没人吃，手艺再好也没用。你们的兵守了边关这么多年，保护了身后千千万万的人，给他们做一碗热汤，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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