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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第1页）

秋叶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姐姐的衣角里，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像姐姐这样。”

她没有说像她“这样”特指什么。林青叶同样不会多问。

答案都交给土地，交给时间。

林青叶在名单上写下“秋月”“秋叶”两个名字，然后在备注栏里写了四个字：姐妹同寝。

来报名的孩子越来越多，本子上的名字也越来越多。有从铁岭山脉那边走了五天路过来的，有从王都贫民窟结伴而来的，有被父母牵着走了一整天才找到地方的，也有像小石头一样自己光着脚跑来的。每一个孩子的故事林青叶都记不住，太多了，但她记住了他们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里，都装着同一样东西。

希望。不是那种飘渺的、遥远的、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希望。是一种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我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去了”的希望。

报名截止那天，名单上整整九十七个名字。

林青叶把这本名单放在书桌上，翻开封面，看着扉页上自己写的那行字——“禁忌森林的魔药女皇（23）

开学第一天，禁忌森林边缘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

校舍还没有完全建好，只盖好了四间大教室、两排学生宿舍和一个简易食堂。厨房灶台是罗根带人砌的，林青叶亲自试了火，火苗蹿得老高，差点烧了她的眉毛。食堂的木桌是铁锤佣兵团的兄弟们用森林里砍来的木头拼的，桌面不太平整，铺上桌布就看不出来了。

但没有人介意这些。

因为所有的学生——九十七个孩子——都来了。

九十七个孩子站在还没有铺好的操场上，站在泥土和碎石之间，站着。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有的穿着大人的衣服改小的，有的光着脚，有的头发乱得像鸟窝，有的脸上还糊着昨天没洗干净的泥巴。但他们站得笔直。不是被教官吼出来的那种笔直，是自发的、发自内心的、像药圃里那些刚冒出泥土的幼苗一样，拼命往上挺的那种笔直。

林青叶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讲台，没有扩音魔法，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有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想了一整夜，开学第一天应该对这些孩子说什么。“欢迎”“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些话都对，但都不够。

“你们中的大部分人，”林青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都被人说过‘不行’。”

操场上很安静。

“你不行，因为你家没钱。”“你不行，因为你不是贵族。”“你不行，因为你没有天赋。”“你不行，因为你是女孩。”“你不行，因为你太小了。”

“这些话，你们都听过。”

九十七个孩子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没有人眨眼，没有人动。风吹过操场，吹起了几个孩子的衣角，但他们没有低下头去按。

林青叶看着他们，把声音提高了一些。“今天我要告诉你们另一句话：你们行。”

“不是因为我说你们行你们就行，是因为你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你们行。”她伸出手臂，指向远处的那片药圃——那是她带着青苗、老魏、罗根、赫伯特还有沈夜帮忙翻好的地，一垄一垄，整整齐齐，泥土还是新翻的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片地，”林青叶说，“是你们的希望。”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一个孩子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此起彼伏，稀稀拉拉，越来越多。

林青叶没有制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块手帕是苏兰在她出门前塞给她的，说“在外头别让人看见你哭”——她没有给自己用，而是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站在操场旁边的阿尔德里克看着这一幕，微微侧过头对赫伯特说：“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开学典礼。”

赫伯特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微微颤动。“我也没见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希望以后还能见到。”

林青苗站在青叶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盆星语花——那是她亲手种的，从种子开始。她本来打算在开学典礼上把这盆花送给姐姐，但现在她觉得，这盆花应该送给那些正在哭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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