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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第1页）

“好！”陆婉灵高兴地应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青叶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但她心里没有看起来那么轻快。

那块云锦残片的修复手法，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王婆婆家住在一棵桂花树后面。

每当秋天，桂花飘香，满院的香气怡人，林青叶都会经常跑来这里玩。

院门是两扇歪歪斜斜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门神画。林青叶推门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王婆婆？婆婆是我，青叶。”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王婆婆沙哑的声音：“青叶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婆婆半靠在床上，一条腿打着夹板，用布条吊在床架上。床头的小桌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稀粥和一个啃了一半的杂粮饼子，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婆婆，我娘让我带了这个。”林青叶把跌打药酒放在桌上，“这个可好使了，我爹去年闪了腰，擦了三天就好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王婆婆说着，眼眶就红了，“你娘有心了，我……我这老婆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婆婆您别这么说。”林青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一边帮她把凉粥端走，一边笑嘻嘻地说，“您以前还给我做过虎头鞋呢，我都记着呢。”

她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把那碗凉粥倒掉，从带来的食盒里端出一碗热乎乎的红枣粥，塞到王婆婆手里。

“我娘早上熬的，您趁热喝。”

王婆婆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粥里。

林青叶假装没看见，低头帮她收拾桌上的杂物，余光扫到墙角堆着的一摞旧衣服——有几件裂了口子，有几件掉了扣子，显然好些日子没打理了。

“婆婆，这些衣裳我回头帮您缝一下。”她说着把衣服叠好，放到一边。

“你这孩子……”王婆婆擦了擦眼睛，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青叶，你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东头老陆家那俩孩子了吗？”

“看见了。背着好大一包旧料子。”

“那俩孩子不容易。”王婆婆叹了口气，“他爹那人，手艺是真好，就是命不好。我这条棉裤，去年破了个大洞，他给我补的，到现在连条缝都找不着。你说这人，这么好的手艺，怎么就……”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青叶心里又动了一下。

“婆婆，陆大叔的手艺，到底有多好？”

王婆婆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林青叶印象深刻的话：“老婆子我这么多年，很少能见过手艺这么好的人。跟贡品不相上下。”

跟贡品不相上下？

那得多厉害？

林青叶想问，但王婆婆已经开始打哈欠了。老人上了年纪，精神头短，说了几句话就困了。

林青叶帮她掖好被角，收拾了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林青叶走得很慢。

她本来是要直接回家的，但不知怎么的，脚步拐了个弯，又绕到了陆家院子那条巷子。

院门关着，但从矮墙上方能看到里头晾着的那些旧织物——蓝的、青的、灰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有一块暗红色的绸缎特别显眼，上头绣着缠枝宝相花，虽然料子旧了，但那个花纹的走线……

林青叶踮起脚尖，扒着墙头看了好一会儿。

那块绸缎上的绣工，针脚匀停，线条流畅，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层次分明——不是普通的平绣，而是用了罕见的“旋针”技法，让花瓣有了旋转的动感。

这种技法，林青叶只听奶奶提过一次。

奶奶说，那是宫廷织造局里才用得上的手艺，民间少有。

林青叶站在墙外，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宫廷织造局。她听爹娘提起过，那里有全国最顶尖的刺绣。

她想起了王婆婆的话：“好到跟贡品不相上下。”

她又想起陆家人的低调，想起他们从不跟镇上人深交，想起每次有人问起他们的来历，陆大叔就只是笑。

她隐约觉得这家人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但她没有深想的念头。就像她不会追问陆大叔的过去一样，她也不会去扒开那扇紧闭的院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别人不说的，不需要去猜。

只是那块云锦残片上的针脚，她怎么也忘不掉。

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心里某个地方。

现在看不出什么，但她隐隐觉得，总有一天，它会发芽。

回到家的时候，赵小蝶还在。

“青叶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赵小蝶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绣样册子，“王婆婆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青叶把空碗交给沈秀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娘，你知道东头陆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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