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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秀才娘子也没多问，痛痛快快地付了钱走了。

林怀远把卖得的银子装在信封里，让林青叶送去陆家。陆知源接过信封，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被人拉了一把，那种感觉，不是当事人很难体会。

“林掌柜是好人。”他只说了这一句。

林青叶回来把这话学给林怀远听，林怀远正在打算盘，闻言拨算珠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少拍马屁，让你练的滚针练了没有？”

林青叶吐了吐舌头，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雪落了几场，化了几场，腊月就在眼前了。

锦溪镇的腊月是热闹的。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做腊肉，灌香肠，磨糯米粉。河面上结了厚冰，孩子们在上面溜冰打陀螺，笑声从早到晚不散。

赵小蝶家的糕点铺忙得脚不沾地，年糕、云片糕、桂花糕、松子糖，一笼一笼地往外送。

苏念卿家的茶庄也进了新茶，虽然最好的明前龙井要等春天，但冬天有冬天的喝法——红茶、普洱、老白茶，泡一壶能在炉边坐一下午。

锦云绣庄也忙。

年底是绣品生意的旺季。娶亲的、嫁女的、搬新家的、贺寿的，都要置办绣品。虽然天锦绣还在，但镇上老顾客逐渐回流了一些，加上林青叶那些小绣品带来的口碑，锦云绣庄的生意虽然比不上从前，但也算稳住了。

林青叶自己也没闲着。

她每天绣三四个时辰，雷打不动。早上天不亮就起，先练一个时辰的针法，然后做绣品，下午去陆家学织布，晚上回来再绣一会儿，睡前在小本子上记心得。

老太太说她“比赶考的举子还用功”，她说“举子考中了就当官，我绣好了能帮家里挣钱，不一样”。

老太太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反驳，只好哼了一声，往她碗里多夹了一块红烧肉。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锦溪镇的习俗，小年要祭灶、扫尘、贴窗花。

林青叶一大早就被沈秀娘从被窝里薅起来，母女俩把整个绣庄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连房梁上的蜘蛛网都用鸡毛掸子够了下来。

林怀远在门口贴了对联，上联“锦上添花年年好”，下联“云中织锦步步高”，是老太太亲自编的，虽然对仗不算工整，但胜在吉利。

到了晚上，一家人在堂屋里吃团圆饭。

老太太坐在上首，怀里抱着个手炉，脸上的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秀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炖鸡、酱鸭、炒青菜、腌笃鲜、八宝饭。

林怀远破天荒地开了一坛老酒，给自己倒了一盅，也给老太太倒了一小盅。

“娘，一年到头，辛苦了。”林怀远举起酒盅。

老太太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我有什么辛苦的，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辛苦的是你们两口子。”

“奶奶，”林青叶夹了一块鸡腿放在老太太碗里，“您每天教我刺绣，不辛苦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全家都笑出来的话：“教你刺绣是不辛苦，辛苦的是忍住不骂你。”

林青叶：“……”

林怀远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沈秀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堂屋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把外面的冰天雪地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青叶隔着雾气看了一眼窗外，隐约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霜，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盐。

她忽然想起陆家三口人，不知道他们今晚吃的是什么。

除夕那天，林青叶起得比平时还早。

她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服，是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又下雪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上撒盐。

她穿好衣服，跑到堂屋里，沈秀娘已经在包饺子了。案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饺子像一排排小元宝似的码得整整齐齐。林青叶洗了手想帮忙，沈秀娘嫌她包得丑，把她赶到一边擀皮子去了。

“娘，咱们家的饺子，能不能多包一些？”

沈秀娘手上没停：“给陆家的？”

“嗯。”

沈秀娘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我昨晚就包好了，放在外头窗台上冻着呢。生的，让他们自己煮，省的送过去凉了。”

林青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过去在沈秀娘脸上亲了一口。

沈秀娘猝不及防，被面粉糊了一脸，伸手要打她，林青叶已经笑着跑远了。

下午，林青叶提着一个大食盒，踩着积雪往陆家走去。食盒里装着生饺子、腊肉、年糕、一包糖果和一副对联——对联是林怀远写的，字不算好看，胜在工整。上联“岁岁平安”，下联“年年如意”，横批“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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