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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第1页）

这个道理，他跟手底下的工匠讲过无数次，有的人一辈子都没听懂。

这丫头看了一眼就懂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知源教了林青叶很多东西。

不是系统地教，是“遇到什么教什么”。今天有一件旧袍子要补，就教“隐针法”；明天有一块绸缎要整修，就教“丝理还原”；后天有一幅绣品要重新装裱，就教“经纬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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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风华（17）

每一样技法，都是他在宫廷织造局里用了十几年才摸索出来的，每一样都让林青叶如获至宝。

她学会了“丝理还原”——通过观察丝线的走向和纹理，判断一块料子最初的织造出来的方式，然后按照原有的纹理进行修补，让新补的部分和原有的部分浑然一体。这需要对丝线的纹理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而林青叶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她学会了“经纬校正”——在修补大幅绣品时，如何保证每一针都沿着原有的经纬线走，不走偏，不歪斜。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眼力，每一针下去之前都要反复确认，不能有半分马虎。

她还学会了“光泽秘法”——让丝线在光线下呈现不同光泽的技巧。陆知源告诉她，同样是红色的丝线，用不同的捻法、不同的劈线方式、不同的下针角度，在光线下会呈现完全不同的效果。有的偏暖，有的偏冷，有的偏亮，有的偏哑。掌握了这个，就能在绣品上做出“光”的效果——让一朵花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姿态。

这是宫廷织造局的不传之秘。

林青叶把它记在了小本子上，也记在了心里。

但林青叶不是那种“别人教什么就只会什么”的人。

她学东西，有一个习惯——学会了之后，总要问一句：“能不能更好？”

隐针法，她学会了，然后她试着在隐针的基础上加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她把隐针和滚针结合起来，在修补的同时，用极细的滚针在破口周围走一圈，既加固了修补处，又给旧织物增加了一圈若有若无的装饰效果。

陆知源看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想法很好，我都没有想过。”

丝理还原，她学会了，然后她试着用这个原理来指导自己的刺绣——在绣新作品之前，先研究底料的丝理走向，然后根据丝理来设计针法的方向，让绣上去的部分和底料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陆知源看了她新绣的一幅兰草，说：“这个，你比我强。”

光泽秘法就更不用说了。林青叶对颜色的敏感是刻在本能里的，陆知源刚教了她基本的原理，她就开始自己尝试——用不同的劈线方式调出不同的光泽，用不同的下针角度控制光线的反射，甚至用两种不同光泽的丝线混在一起绣，让绣品在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这一点，陆知源做不到，他承认。

“我这一辈子的本事，参照的标准是‘做对’。”陆知源有一次看着她绣完的一幅小品，感慨地说，“你不一样，你是‘做好’还不够，还要‘更好’，甚至想“最好”。这个心气，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

“现在呢？”林青叶问。

陆知源笑了笑，笑容里有坦然，也有一点点遗憾：“现在老了，肩上有家要养，手底下有活要干，没那个心气了。”

他拍了拍林青叶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你可要替我把那个心气续下去。”

林青叶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青叶的小本子上，又多了一页新的内容。

不是技法，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话——

退晕法是底色，隐针法是骨架，光泽是灵魂。

底色要稳，骨架要准，灵魂要活。三样都有了，东西就是活的。

她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还差得远。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陆家，还要补一件旧袍子，学一种新针法。

还要把自己的牡丹再改一遍，把最浅的那一层换成混了银线的粉红，试试“透”的感觉。

还要帮娘亲把那幅帐幔绣完，周员外家的单子虽然退了，但陈员外家又定了一幅类似的，工期紧，得赶一赶。

还要……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她枕边的小本子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小小的脚印。

那些脚印，踩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上。

路的尽头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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