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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第1页）

林青叶看见了。她不仅看见了牌匾，还看见了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爹，挂哪儿？”

林怀远想了想，指了指铺子正中最高的那面墙：“挂那儿。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牌匾挂上去的那天，锦云绣庄门口放了整整一挂鞭炮，红纸屑铺了一地，像给青石板路铺了一层红地毯。街坊邻居都来了，苏念卿她爹苏老板亲自送来两盆金橘，寓意吉祥如意；赵小蝶她娘送来一大篮红鸡蛋，说是“喜事要分着吃才甜”；连周镇长都来了，拱着手说“恭喜恭喜”，笑得像自己家过年一样。

陆知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块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拍了拍陆奕安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咱们没跟错人。”

陆奕安没说话。他看着人群中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目光里的东西太复杂，说不清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深想，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足够真。

一个月后京城再次传来了消息。

贵妃复位了。先皇后留下的太子还是太子，而贵妃依旧是那个将太子视如己出的养母。皇帝在病中终于看清了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那些曾陷害太子和贵妃的人，该贬的贬、该罢的罢、该下狱的下狱，朝堂上好一番清洗。

京城陆家自然也翻了身。陆知远官复原职，甚至比从前更受信任。他给锦溪镇写了一封信，信不长，但字字恳切。信中说：“知源吾弟，多年离散，兄之过也。今尘埃落定，盼弟携家眷北上，兄当亲迎于城门外。”

陆知源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没有立刻回信，而是拿着信去找了林怀远。

“怀远，你看看。”

林怀远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把信还给他：“陆大哥，你怎么想？”

陆知源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犹豫：“我哪儿也不去。我在这儿挺好。”

林怀远看着他，想说什么，但陆知源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怀远，我在织造局这么多年，见过最大的世面、做过最体面的活计，但那些都不是家。家不是多大的宅子、多高的位置，是——你在这里，心里踏实。”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我在这里，心里踏实。”

林怀远没再劝。他只是伸出手，跟陆知源握了一下，握得很紧。

锦云绣庄正式扩建了。

隔壁的店面早就盘了下来，这次索性把整栋楼都打通，上下两层，楼下做铺面，楼上做绣坊。后院也扩建了，加盖了五间房，两间做布坊，三间做绣娘的工坊。

在隔壁又给陆家单独买了一套院子。

陆知源的织机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在院子里风吹日晒了。

陆知源正式成了锦云绣庄的合伙人。林怀远在契约上写了“陆知源”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知源站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陆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锦云绣庄的东家了。”林怀远把契约推过去。

陆知源拿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很稳，但林青叶注意到，他签名比平时慢了不少——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

签完字，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碗，对林怀远说了一句：“怀远，这杯茶，我敬你。”

林怀远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林青叶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大雪天，她端着米面糕点走进陆家那间破旧院子的场景。那时候陆知源半靠在床上，腿上盖着旧毯子，脸色白得像纸。

那时候谁能想到，两年后，他会成为锦云绣庄的东家？

但林青叶知道，这不是运气，是人心换人心。

二十岁的林青叶在镇子上开了个学堂。

束脩，家里困难的，不收。条件好的，随意给一点，够买丝线和布料就行。

别人问她图什么，她说：“以后锦溪镇的人说起‘锦云绣庄’，不光是说‘那家的绣品好’，

“青叶，你在想什么？”

陆婉灵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线团，已经生过一个孩子她模样依旧，但更加从容、自信。

林青叶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想什么。走吧，该上课了。”

她转身走进学堂。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二十多张绣架照得亮堂堂的。女孩子已经坐好了，有的在低头理线，有的在好奇地翻看绣样册子，有的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窝刚出壳的小鸟。那声音乱糟糟的，但好听——不是那种经过排练的整齐划一的好听，是那种充满了生机和可能性的、乱中有序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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