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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老庞今天问我儿子在干什么我都抬不起头！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我知道。”忍无可忍，迟清许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又很快小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我就是想说……别吵了。”

被吼了一句，迟父似是觉得权威被挑衅，意识到儿子长大是一件对这样的人来说一无法接受的事情。在这个家里，他的话应该是句号，不应该是问号。

就像一头年迈的象王。象群的法则残酷而简单：只能有一个雄性说了算。年轻力壮的公象长到一定年纪，就会被逐出族群，要么独自流浪，要么挑战王位。迟父不是象王，他没有真正的王位可以捍卫。他在外面谁都不是，领导面前点头哈腰，同事面前不敢高声。他只是一头在家庭这个小象群里，靠吼声耀武扬威的老象。而随时间推移，已经老了，牙齿钝了，力气小了，连吼声都开始发虚。地位权威的让渡，让他恐惧。

好在这个儿子尚且可控。

只要吼得够大声，只要把“孝”这顶帽子扣得够紧，这头小象就还会低头。

“你少在这装大人。”父亲的声音冷下来，“一群白眼狼！”冷哼过后挂了。

迟清许握着手机，手垂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吵了。

只是想说“你们都不容易”，只是想说“好好说”。他以为这些话是成年人会说的。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事，一件对的、有用的、能让他们停下来的事。

他一直在按照他们说的做，但每一次他做完了、做够了、做好了，标准就会变。永远差一点，永远不够，永远是小孩子，永远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他想起小时候。考了障碍

第二天打开手机，迟清许才看见承屹昨天晚上也回复了晚安，没有追问，早上又自然地问候早上好，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除此以外，邮箱也多了新的信件。鲜红的小点怎么看都不适，想把它点掉。

线上面试通知。

迟清许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半分钟，确认了公司名称、岗位、面试时间，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假的。上一次面试之后，他又投了半个月简历，石沉大海的多，已读不回的更多，少数几个面试机会也都在一二轮没了下文。这封邮件像暗房里突然亮起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疼。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不可置信的狂喜冲淡了隐隐绰绰的悲戚，随之而来的又是更多的惶恐。

盯着那封邮件，开始算日子。下周三，还有几天。那些日子忽然变得很具体，每一个小时都被拆成了分钟，每一分钟都装满了恐惧。邮件像潘多拉魔盒，里面装了太多东西——渴望、害怕、期待、不配得感。它们挤在一起，把他整个胸腔塞得满满的，呼吸都变得费劲。面试他一定会参加，他抓住了它，像抓住一根绳子。但他不知道绳子那头是岸，还是另一堵墙。

他开始像之前那样准备面试。他打开电脑，“自我介绍”的文档修改过无数次，但是光标停在第一行，闪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想起上一次面试，面试官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应该选择你而不是学历背景更优秀的候选人？”

又是这种被挑拣的问题，他永远处于备选项，所有人都可以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他想起上一次面试。面试官问了一个他答不上的问题，他说了很多，越说越虚。面试官也依然微笑着保持应有的体面，他说感谢你来参加面试，我们会尽快给你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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