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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林小满？”沈夜渡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头。
帽子下面的脸是林小满的脸。但眼睛不是。林小满的眼睛是棕色的，而这双眼睛是黑色的——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个被挖空了的小洞。洞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嘴张开了。发出的声音不是林小满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沙哑。
“你的心脏里有东西。”
沈夜渡没有说话。
“那不是卡牌。那是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在你的心脏里住了很久了，久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我记得。”
“你是谁？”
那张嘴笑了一下。嘴唇裂开的弧度不大，但很深，深到能看到牙龈。牙龈是黑色的，牙齿是白色的，白得不正常，像是在漂白水里泡过。
“我是上一个37床。我是永不消失的病人。我是你顶替的那个人。”
林小满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在控制他的肌肉，让他做出一些不属于他的动作。他的头开始歪，越来越歪，歪到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歪到肩膀和耳朵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你的心脏里那个人，”声音从歪着的嘴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笑，“他的命是我的。他欠我的。他在这栋楼里死了，但他没有真的死。他把自己的命藏在了你的心脏里。你以为他是你的卡牌？他是你的寄生虫！”
声音粗粝又难听，每一个字都在试图让沈夜渡对裴不在起疑心。他的目的似乎是想让沈夜渡放弃裴不在，但沈夜渡这个人，一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林小满面前，伸出手，按住了林小满的头顶。帽子被他按下去，盖住了那双黑色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安抚
林小满的嘴又张开了。但这次没有声音。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和红绫公寓里那些黑色液体一模一样。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灰色外套上，滴在地上。
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液体的表面在冒泡，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沈夜渡听不清每一个词，但他听出了一种东西——恐惧。不是他的恐惧，是那些气泡的恐惧。它们不想被吐出来，它们想回去。
林小满的身体软了下去。沈夜渡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他的体重很轻，轻到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年的体重，像一副空壳子。
沈夜渡拖着林小满往楼梯间走。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张小红还站在那里，面朝墙壁，脚跟踮起。她的白裙子在绿光中看起来像是透明的，透过布料能看到她后背的皮肤——青灰色的，上面布满了针眼，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扎过很多次的纸。
沈夜渡没有停。他拖着林小满走上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活动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已经灭了，一个人都没有。走到三楼的时候，17床的门开着，床上那个女人不见了，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凹陷里有黑色的液体，液体还在冒热气。走到四楼的时候，苏晚站在37床门口，笔记本抱在怀里，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怎么了？”她看着林小满。
“被东西上身了。”沈夜渡把林小满放到床上，把他的帽子拉好，盖住那双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眼睛。林小满的呼吸很平稳，像在睡觉。但他的手在动——手指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打字，又像是在敲一扇门。
苏晚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
“我查到了‘永不消失的病人’的原始病历在哪。”她说，“不在检查室。在一楼医生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20090503。”
“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保险柜，柜门开着，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格子。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是苏晚自己的：“我从护士站的电话机里读到了这段记忆。”
沈夜渡把那张新卡牌从口袋里掏出来。银灰色的卡面，红色的纹路，铁门的图案。使用此卡，你可以打开这栋楼里的任何一扇门。包括那些不存在的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去哪？”苏晚问。
“一楼。医生办公室。”
“现在？马上熄灯了。”
沈夜渡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户外面那片虚无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外面的虚无似乎会自动模仿外界的天气变化，好让里面本来存在的东西察觉不出来什么，沈夜渡把这个发现记在心底，转身看向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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