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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看陆止的眼睛。视线一路跌下去，从喉结到领口，从皮带扣到西裤笔挺的裤线。　　跪稳之后他垂着睫毛，耳根烧得通红，看起来又乖又屈辱。　　陆止的目光缓缓描摹过季冉的下唇，目光冷冽而克制，但呼吸却重得发潮，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意。　　金属牙链分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乖，”他声音喑哑，不像命令，倒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把嘴张开。”】　　季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都是汗。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丝天光还带着灰蓝，手机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半。　　他想翻身下床去冲个冷水澡，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却顿住了。　　他坐在床边缓了十几秒才终于爆发。　　“操！有病吧！”　　不知道是在骂梦里陆止，还是骂梦见陆止的自己。　　他起床走进浴室，把花洒开到最大，冷水兜头浇下来。　　冲了十分钟冷水澡之后才终于冷静了一点。　　只是一个梦。大脑抽风的随机产物。梦是没有逻辑的，不代表任何事。　　擦着头发出来经过卧室的穿衣镜时他往镜子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嘴唇。完好无损。没有肿，没有破，没有血。　　他抬手用指腹用力地蹭了两下下唇，把梦里那个触感蹭掉。没蹭掉。它像某种黏稠的液体粘在神经末梢上赖着不走。　　太恶心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季冉就不太敢正视自己。　　方昊勋来他家找他玩，看见他窝在沙发里那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又住院了？”　　“没有。”　　“那你这一脸被榨干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季冉懒得解释。　　这话要是说出来，方昊勋大概会当场把他送回医院，挂精神科。　　方昊勋不爱看人蔫着，强行把他从沙发里挖起来开黑。季冉被他烦得不行，只好登了游戏。　　两个人打排位，方昊勋在旁边指挥得热火朝天，季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神奇的是，打了几天之后那个梦好像真被他忘掉了。　　大概大脑的内存有限，被游戏占满了就没空回放某些不该回放的画面。　　但很快更头痛的事发生了。　　期末成绩出来了。金融的几门主课只挂了一门。挂的那门58分，刚好卡在及格线下两分，喜提补考。　　季冉对着屏幕看了三秒，心情介于“居然只挂了一门”和“凭什么只差两分”之间。　　但他拒绝承认这成绩跟陆止那份天书笔记有半毛钱关系。　　季冉还在看挂科通知，方昊勋的旅游攻略先到了。　　方昊勋喜滋滋地订好了机票。冰岛，雷克雅未克，蓝冰洞，北极光。　　季冉看他那嘚瑟样就烦，回了句“你去冰岛拍鬼啊”。　　方昊勋立马甩过来七条消息，从冰川徒步到地热温泉安排得明明白白：【鬼有什么好拍的，我要拍极光。教授说我的风光片没有灵魂，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海城的光没有灵魂。冰岛肯定有。你不一样，你在哪儿都没灵魂，但你可以去冰岛找一个。】　　季冉冷脸拒绝：【不去，我要睡觉。】　　【睡两个月？你是人还是考拉？】　　【考拉不用考金融学。】　　方昊勋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从那句话里嗅到了“绝望”的气息，识趣地没再追问。　　后来几天他又来问过几回，季冉一概拒绝。连着被拒了十几次之后方昊勋终于放弃了，骂了一句“季冉你没良心”，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他送机。　　没良心的季冉为了证明自己的良心只好答应。　　结果八点的飞机，五点半方昊勋的夺命连环call就杀到了。　　目睹狗血三角恋　　电话一接通，方昊勋就在那头喊：“起了没！你爹要去拥抱北极了！”　　季冉烦躁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你他妈是赶着去给北极熊当早餐吗……”　　挂断之后，他闭眼缓了缓，到底还是爬了起来。　　迈巴赫停在方昊勋家楼下，季冉靠在车门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拖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去旅游还是去逃难。”　　方昊勋把箱子往他手里一塞：“少废话，开后备箱。”　　一路上方昊勋的嘴就没停过，从冰岛极光的最佳观赏角度讲到蓝湖温泉的矿物质含量。　　季冉把着方向盘，全程回的极为敷衍。　　到航站楼门口，方昊勋解开安全带，忽然转头看他，一脸正经：“说真的，你不会趁我走了偷偷死掉吧？你这脸色，真的很像那种英年早逝的。”　　季冉把他的行李箱推过去，微笑：“你再不下车，英年早逝的可能是你。”　　方昊勋麻溜地滚了。　　送走方昊勋之后，季冉从机场高速下来，顺手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　　海城七月的太阳毒得像有人拿放大镜在头顶聚焦，柏油路面上蒸起的热浪把远处的车流扭曲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季冉本来是要直接回澜庭的。　　车开到半路，忽然想起这段时间被期末考折腾得半死不活，算一算，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见过小甜甜了。　　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拐进了通往凯旋门赛马场的辅路。　　小甜甜是他去年买的一匹纯血马，栗色，四岁，肩高将近一米七，跑起来鬃毛飞扬的样子漂亮极了。　　平时寄养在凯旋门的马厩里，有专人照料，他只偶尔来看看。　　暑假的凯旋门比平时热闹得多。停车场入口排起了长龙，各种颜色的跑车一字排开，像一场不设门票的豪车展。　　季冉等得耐心都快耗光了，正打算掉头走人，后面的车已经顶了上来，退路被堵死。　　好不容易挪到了入口，前面还剩一辆车就轮到他了，结果一辆法拉利从左侧斜插进来，车头一摆，稳稳地卡在了他前面。　　季冉的脚从刹车上抬起来，眼睛眯了一下。他开了这么多年车，加塞的见过不少，但敢在凯旋门门口加塞他的，今天是头一个。　　他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还没等他下车，一个身影从侧面的绿化带里冲了出来，直直地扑向那辆法拉利的主驾驶车门。　　沈林川冲到车门边上，攥起拳头就砸，金属面板被他捶得砰砰响。　　"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出轨渣男！"　　停车场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有人干脆下了车，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法拉利的车窗纹丝不动，深色的隐私玻璃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沈林川还在砸门，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说过会供我上完大学的！你说过会一直对我好的！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转头就换人！你他妈还是人吗！"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从入口方向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沈林川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要让他给我个说法！他凭什么！"　　沈林川挣扎着蹬了几下地面，还是寡不敌众，被拖走了。　　围观的人慢慢收回脑袋，车流重新开始移动。　　法拉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稳地驶进了停车场。　　季冉跟着开了进去，正巧停在了那辆法拉利的旁边。　　他没有急着下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无聊的敲了两下真皮包裹的轮缘，目光落在隔壁车的驾驶座上。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法拉利里出来。四十多岁，两鬓斑白，但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皱纹。　　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乖乖地跟在男人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那种关系一眼就能看穿。　　那男人是极乐巢的老板，姓霍，圈里外号霍爷。前几年突然崛起，背景成谜，手段狠辣，三年之内吞掉了半个城的地下交易份额，极乐巢就是他的大本营。　　极乐巢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表面上是高级私人会所，实际上是个披着夜总会外皮的地下交易所。　　能进去的非富即贵，会员审核比银行贷款还严。　　他二舅刘俊程在极乐巢有参股，靠着这层关系，季冉去过一次。　　霍爷带着那个男孩走进了马场的贵宾通道，门僮拉开玻璃门，弯腰鞠躬。　　季冉收回目光，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来看小甜甜是为了散心，结果先被加塞，又被迫围观了一场捉奸闹剧，现在连看马的心情都被搅没了。　　他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沿着出口方向开去。　　快到出口的时候，他看见了沈林川蹲在路边的花坛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季冉把车开出去了大概二十米，又踩了刹车。倒挡挂上，后倒了回去，稳稳地停在沈林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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