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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酒店也太早了吧?”江玲歌掏出手机看时间,“我这胃本来掐着表等酒吧的小食,结果一口没吃着。俞导,这顿你得负责。” 俞文楚笑了笑:“行行行,怪我选的酒吧。我请你们吃夜宵,就当赔罪。” “走吧季少,你也一晚上没吃东西。” 季冉说想回去休息。 江玲歌看着季冉的脸色,试探着说:“回去多没意思啊,我想吃一乐烧鹅,就拐个弯的事,季冉哥哥你陪我去嘛~” 季冉摇头:“不去。你们去吧,我先回了。” 俞文楚在旁边叹了口气:“得,季大少爷不肯赏光,那烧鹅吃着还有什么滋味。” 季冉瞥他一眼:“你可以蘸醋,更有滋味。” 江玲歌噗嗤笑出声,拍了拍俞文楚的肩膀:“行啦,季冉哥不去咱俩去,让他回去睡他的美容觉。” 俞文楚无奈摊手,冲季冉背影喊了一嗓子:“需不需要给你带一份,别到时候又喊饿。” “不用,我不饿。”季冉没回头,抬手随意摆了摆。 蠢死了 回到酒店。季冉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双鞋踩在走廊地毯的收边上。鞋头微微偏向房门,不再往前。 陆止坐在门口的地毯上,抱着一个旧旧的书包,下巴抵着拉链扣,已经睡着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大窗,窗外是整座海城的夜景。 无数灯火从地面升起,汇成一片暗橘色的光海,把天边也染得发亮。 那光太远了,照到这里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灰。 感应灯灭了之后,陆止的身影融进那片灰里,像一滴墨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只剩下书包的轮廓还勉强可辨。 季冉弯下腰,指尖停在陆止嘴唇上方,隔着空气,慢慢描过他的唇形。 加缪说,要了解一座城市,就得去看看它的下水道。季冉了解陆止的方式,就是成为他的噩梦。 可讽刺的是,在这场漫长的凌虐中,陆止并没有被他摧毁,反而在那些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长出了更坚韧的根。 而他,却站在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 季冉睫毛颤了颤,突然清醒,刚想把手收回去,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陆止在黑暗中抬眼看他,那眼神又烫又沉。 季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陆止猛地松手,慌张地爬起来让出门口的位置。 “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大概是刚醒,“我不是故意睡在你门口的,站久了有点累,就坐了一下。”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季冉本来不想再见任何人了,但万事总有例外。 他打开门,让陆止进来,并从迷你吧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找我干嘛。” 陆止接过水,握在手里,有些困惑:“你不是说今晚要复习金融吗。” “……啊?” 下午收工的时候俞文楚叫他去酒吧,他张口就扯了句要复习。那是他随口编的,编完自己都忘了。 结果陆止不仅当真了,还抱着书包傻乎乎地在他房间门口坐了一晚上? 蠢死了。 “你就不能先发个消息?我要是一晚上不回来呢,你在这儿坐到天亮?” 面对季冉的质问,陆止没有回答,而是憨憨的问:“你今天要在外面睡吗?” 季冉满不在乎地扯了下嘴角:“可能吧。遇到合适的,就不回来了。” 说完他盯着陆止看了一会儿,却见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算了,我今天没状态。你白跑一趟了。” 这套话他自己都数不清说过多少遍了,每次换点花样,结果都一样。 陆止依旧没生气,还把书包里的笔记本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茶几边上。 “重点都整理好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抬头印着高中学校的全称。毕业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在用高中的草稿纸。 陆止背起书包,正准备走,身后却传来了咕噜的声音。 他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向季冉。 季冉的脸已经板起来了:“快走,有什么好看的。” 陆止没走,反而问他:“你饿了吗?” “没有。”季冉斩钉截铁,结果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觉得老天爷是铁了心要让他把脸丢光。 陆止又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季冉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不想吃酒店的东西——” “想吃炒粉。” 见陆止不说话,他又咄咄逼人道:“我想吃你做的炒粉,现在就要。” 这就纯属故意难为人了。这是酒店不是出租屋,别说铁板和煤气灶,连把像样的炒锅都没有。 季冉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离谱,但他偏要提。 他今天晚上被各种破事搅得心烦意乱,又在陆止面前连丢两次脸,这口气总得出在谁身上。 “好。”陆止把书包往茶几上一放,人已经走到门口了,“我很快回来。” 陆止答应得太干脆,季冉狐疑地挑了挑眉。他目送陆止推门出去,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傻子能变出什么花样。 季冉坐在沙发上有些无聊,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笔记本,好奇心起,随手翻了翻。 字迹和高中时一样漂亮。但和那份电子版完全不同,这份手写笔记详细得过了头。 他翻了两页,忍不住吐槽。这哪是给大学生看的笔记,分明是给傻子写的说明书。 明明有电子版,还要手抄一遍,闲得发慌吗。 他把笔记本合上,目光转向茶几边上的那个旧书包。 季冉往门口看了一眼,又等了一会儿,见陆止迟迟没回来,才把书包拿过来,拉开了拉链。 看一下怎么了。他又不偷东西。陆止自己把书包放在这儿的,又没说不让碰。 书包里全是书。金融学的英文原版,大部头,厚得能当砖头拍人。 季冉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批注,无聊透顶。他正准备把书塞回去拉上拉链,却摸到了一本硬壳本子。 那居然是一本a4大小的硬壳绘画本。陆止不是美术生,高中的时候也没见他画过什么,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爱好。 季冉翻开后愣住了。画本里全是同一个人。坐在琴凳上拉琴的,倚在窗边往外看的,手里拿着水瓶微笑着的。 十七岁的他被夹在这本旧画册里,用铅笔、炭笔、圆珠笔,反复描摹。 拿水瓶的那幅旁边,一行字斜斜地写在纸边,笔迹潇洒,刚劲有力。 ——希望你的梦想都能实现。 季冉抚摸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高二体育考试的那个下午。 他有心脏病,体育考试从来免修。 琴房的窗户正对着操场,平时他连窗帘都懒得拉。 但那天楼下在考一千米,吵得人心烦。 他索性放下琴弓,靠在窗边往下看。 一般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跑在最前面,身后的人被他甩了整整半圈。但围观的人都在给第二名喊加油,等着看第一被反超的瞬间。 终点线被踩过,那一刻没来。人群呼啦一下围过去安慰第二名。 第一名从人潮中心被挤到边缘,孤零零地站在跑道边上,没人在意。 他撩起校服下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再抬头时,面前多了一瓶水。 季冉把水瓶递过去,声音含笑:“你太厉害了,刚才冲刺的时候跟飞一样,全班没人追得上。”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东西砸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把水瓶塞进他手里:“快喝吧,跑了那么久还不渴?” 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陆止还抱着水瓶站在原地望着他,季冉冲他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带到跑道上。 “下次再跑第一,我还给你送水。” 回到琴房,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琴谱哗哗翻页。 陆止拘谨的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才说:“体育考试结束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会打扰你吗?” “不会。”季冉把琴弓搁在谱架上,活动了一下按弦按得发酸的手指,“正好卡住了,歇会儿。” 陆止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落在翻开的谱子上,问了一句是不是在练新曲子。 一提到这个,季冉整个人都精神了:“对,过段时间学校会选个人去市级艺术节独奏展演,老师已经内定我了,你知道星海音乐厅的独奏厅吗,全海城最好的场地!” 陆止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没听过星海音乐厅,也不知道独奏厅和普通音乐厅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笨拙地憋出一句:“到时候……我能在广播里听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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