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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站在厨房门口,扫了一圈。 看见陆止蹲在墙角的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他半张脸被光烘得微暖,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清冷与温柔,在光影里被定格。 季冉心间一颤,叫道:“你在干嘛?” 陆止抬起头,怀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也跟着动了一下。 下雨 季冉端着饭碗走过去,一只小奶狗蜷在陆止的怀里,浑身奶白色的绒毛,只有耳朵尖上带了一小撮浅棕。 它大概是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头湿漉漉的,小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又缩回了肚皮底下,奶乎乎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糖。 “刚才在角落发现的。”陆止解释,“这户人家没养狗,大概是狗妈妈叼过来的。” 季冉想起白天在竹林里冲他低吼的那条土狗,后背又凉了一下。 “它妈不会在这儿吧?”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不在。”陆止说。 季冉这才松了口气,拿着碗开口:“起来吃饭。” 陆止看了一眼那个堆得冒尖的碗,没接,而是问:“你给我打的?” 季冉被他问得耳朵一热:“我自己吃不下,怕浪费。不是特意给你打的。” 陆止把小狗放回地上,洗了手,接过碗。 “谢谢。”他盯着手上的碗出神,像是在想什么,“上次你给我送水,也是在夏天。” “是吗?不记得了。”季冉收回手,转过身去蹲下来逗那只小狗,“你记这些没用的事干嘛。” 小家伙被放在地上之后不太满意,小爪子在地上扒拉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然后摇摇晃晃地朝季冉的方向爬过来。 它太小了,四条腿还撑不太稳,爬两步就歪一下,圆滚滚的身体像一团会移动的绒球。 季冉看着它踉踉跄跄的样子,不自觉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那团小东西立刻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指尖,张开没牙的嘴,舔了舔了他的指节。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余温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可身后没了声音。 季冉转过头。 陆止歪头看着他,目光缱绻。 似乎竹林里那一眼的余温还未散尽,又被此刻的火光重新点燃。 季冉蹲在地上没动,后背却一寸一寸地绷紧了。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把他吓回了神。 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季冉哥哥——!” 江玲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接着人就跑进了厨房。 “要下雨了!他们说要早点走,不然山路不好开——”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陆止,愣了一下,“陆大哥?你怎么也在厨房?” 季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 他瞥了一眼陆止,那人已经收回了刚才的目光,正在打扫灶台。 季冉在心里暗暗吐槽,陆止怎么看狗都那么深情。 “我一直在这儿。”陆止回答江玲歌,语气平静,“今天是我做饭。” “啊?是你做的?”江玲歌嘴巴张成了o型,表情又惊又悔,“我刚才光顾着吃了,都没去厨房看一眼。陆大哥你藏得太深了,害我错过了一场视觉盛宴!” 头顶的瓦片响了起来。 起初是几滴,啪啪地砸在瓦片上,清脆得像有人在敲架子鼓。 几秒钟的工夫,雨就连成了线,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厨房门口挂起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下雨了!收东西收东西!” “牌!牌快收起来!别淋湿了!” “我的相机!谁看见我相机了——” 人群四散而逃,有的往屋里跑,有的往车上跑,脚步声、喊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被雨声搅成一锅粥。 江玲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那架势,啧了一声:“这雨下得也太快了……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倒是不慌,甚至还有心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然后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一秒,她的目光转了过来,在季冉和陆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季冉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季冉哥哥,你该不会趁没人在厨房欺负陆大哥吧?这样不好哦。” 季冉:“……” 他欺负陆止? 他什么时候—— 好吧,他确实欺负过。 靠,在江玲歌眼里,他就是这样的人吗? 想想,好像确实是。 “没有。”陆止替他答了,“季冉刚才在和小狗玩。” 江玲歌的注意力瞬间被“小狗”两个字勾走了。 “小狗?哪里有小狗?” 她顺着陆止的目光往墙角一看,那团奶白色的小东西正歪歪扭扭地在地上爬,小爪子踩在青砖上,滑了一下,整只狗翻了个跟头,肚皮朝天,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啊——好可爱!” 江玲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秒切换成了夹子音,蹲下来双手捧住那只小奶狗。 “季冉哥哥你看它好小一只,是不是刚出生没多久。” “刚才在角落里发现的。”季冉解释道,“大概是狗妈妈叼过来的。” 江玲歌把小狗捧在手心里,小心地凑到脸边蹭了蹭,那团小东西被蹭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又心疼地哎呦了一声。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都出来一下!俞导要安排今晚住的地方!” 江玲歌把小狗抱在怀里,跟着季冉和陆止往外走。 那小东西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大概是被捧得舒服了,眯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在青砖地上砸出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廊檐下挤满了人,几个场务正把淋湿的器材箱往屋里搬,化妆组的小姑娘们挤在一起抖裙子上的水,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带伞了”。 俞文楚站在人群中央,头发被雨雾洇得半湿,表情谈不上好看。 现在暴雨一浇,整个下午的安排全泡了汤,连回城的路都断了。 “都别说话了,听我说。”他提高了音量,压过雨声和嘈杂的人声,“农家乐有客房,我已经跟老板说好了。但是客房不多,两个人一间,自己组队,组好了来找我拿房卡。” 话音一落,人群就热闹起来。 “咱俩一间呗?” “行行行,你打呼噜别太响就行。” “谁跟我一间?我睡得早啊!” “那咱俩!” 江玲歌那几个玩得好的小女生最先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 其中一个眼尖,凑过来一看,瞬间尖叫出声:“小奶狗?哪儿来的啊?” “好可爱啊!你看它这个小鼻子还是粉色的!”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啊它好软!” “玲歌你在哪儿捡的!这也太萌了吧!” 几个女生围成一团,把江玲歌和小狗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声音比雨声还大。 停电 江玲歌把小狗举高给她们看,笑嘻嘻地分享刚才在厨房的发现,完全忘了找室友这回事。 不过她这种超绝e人根本不需要操心。没一会儿,一个化妆组的女生就拉着她的手说“玲歌咱俩一间呗,你还能帮我看看明天妆发方案”,她爽快地答应了,连房卡都是那女生去领的。 俞文楚穿过人群,走到季冉面前。 “季冉,跟我一间?”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这里可没有总统套房,将就一下。” “行。”季冉点头。 “对了——”俞文楚顿了一下,表情微妙,“这里没有双床房,都是大床。不介意吧?” “无所谓。”季冉语气淡淡,“我睡觉喜欢开夜灯,你不介意吧?” “没事,我睡觉习惯戴眼罩,你开灯影响不到我。” “那行。” 季冉和俞文楚这边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声音。 “小陆,你要不要跟我一间?” 季冉转过头,说话的是场务组的一个男的,看着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男人大概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站在陆止面前,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八百年。 季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脑子里“叮”的一声—— 操。 这不就是之前在康复花园摸陆止腹肌的那个男的吗? 让陆止跟他一间? 还是大床房? “好啊。”陆止说,语气温和。 好啊。 好什么好。 有什么好的。 答应得倒挺快。跟谁都能睡是吧。 俞文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我还有事,你先回房间”,便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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