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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把开门的手收了回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所门口偶尔有人进出,但都不是陆止。 过了将近半小时,会员会所的大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霍爷带着两个保镖走了出来。 陆庆祖立马小跑过去,想拦住他们。 两个保镖伸手一挡,霍爷脚步未停。 季冉把车窗降下一道缝,听到陆庆祖大喊:“霍爷!霍爷您听我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这次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再出岔子了!” 霍爷垂着眼,从他身侧走过。 陆庆祖刚往前迈了一步,保镖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声音从哀求变成了绝望的嘶喊:“霍爷!求求你,小陆——小陆还能送您那儿去!干什么都行!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您了!” 霍爷停下脚步。季冉以为他要说什么,却见他只是整理了下自己被弄皱的袖口,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陆庆祖被保镖松开,摔在了地上。手掌蹭掉一层皮,混着砂砾嵌进肉里。 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他趴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毫无体面。 突然,耳边传来车门开启的闷响,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逆光中看清了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季、季少?” 季冉垂眼看着他,那眼神跟看一堆垃圾没什么区别:“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陆庆祖懵了一瞬,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您也好这口?” 他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猥琐:“行啊,只要您出得起价,他随便您怎么玩。他身体结实,耐折腾,您放心,玩不坏。” 季冉看着那张谄媚的脸,只觉得视线都变得油腻起来,一阵恶心直顶喉咙。 “……你把他送给霍爷的时候,也说了这种话吗?” 陆庆祖搓了搓手,随即咧嘴笑了,一副“懂了”的表情。 “嗨,您说霍爷啊?那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小陆瘦得跟竹竿似的,骨头倒是硬。霍爷那脾气,强扭的瓜不甜,为这种事闹出人命不值当,后来就不提了。” “他干净得很,没别人碰过。您要不信,可以……验验?” 季冉的理智在听到“验验”两个字的时候,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庆祖已经倒在了地上,满脸是血,嘴里发出含混的哀嚎。 他还在打,一拳又一拳。指节上的皮早就破了,血糊在拳面上,分不清是陆庆祖的还是他自己的。 “杀——杀人了——救——”陆庆祖的声音越来越弱。 季冉听不见。 “季少!季少——!” 有人从身后抱住他,把他从陆庆祖身上拖开。 季冉挣了两下,没挣开,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陆庆祖蜷在地上,声音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哭腔:“杀人……杀人了……” 季冉被人按着肩膀,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忽然觉得那些血不全是陆庆祖的。 有一部分,是从他自己心里流出来的。 他这和陆庆祖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见不得美好,擅长把靠近自己的一切拖进泥潭。 他甚至更不堪。那个人至少不自知,而他是明知自己是什么货色,依然放任心里的恶。 原来有些东西用不着言传身教,血液里自带。 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季少冷静”“已经报警了”,声音嗡嗡的,一个字也进不去。 直到冰冷的手铐贴上手腕时,那股杀红了眼的狠劲才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清晰到灼痛的念头——他要见陆止。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恐慌。 警笛在响,有人在耳边说着程式化的语句,但他只看见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每一盏都像是指针,在丈量他和陆止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直到被按在警局冰冷的椅子上,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才变成了一个讽刺的现实。 他发了疯想去追的人,此刻,被他亲手筑起的高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姓名。”警察坐在对面,翻开笔录本,笔尖抵在纸面上。 季冉没有说话。警局的日光灯惨白,把一切都照得不太真实。他眨了一下眼,总觉得自己随时会从这场梦里醒过来。 “问你话呢,姓名。” 季冉依旧沉默。 警察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又问:“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带进来吗?你把受害人打成了重伤,人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你最好配合调查,这对你有好处。” 季冉摇了摇头。 警察见季冉不肯配合调查,只好联系他的家属。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季泽砚略带不耐的声音:“什么事?” “季先生,这里是海城西区警署。您的儿子季冉因故意伤害被拘留,受害人重伤昏迷。他本人拒绝配合询问,希望您能来一趟,或者劝劝他——” 话没说完,那头就炸了。 “什么?故意伤害?重伤?这个废物!他是不是要把我的脸丢光了才甘心?” “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说。” 警察看了一眼季冉,对着话筒道:“季先生,电话开了免提,他听得到。” 保释 季冉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季泽砚对这个儿子极其失望,但是任由季冉胡闹下去,丢得还是整个云盛的脸。 "这件事我可以处理。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回鼎峰别院,以后你的行程由我决定。这是条件。不接受的话,你自便,我不会再管。"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季冉终于开口,声音轻缓:“……不用了。我不回去。” “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回去。”季冉一字一顿,“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你——!”季泽砚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好得很!那你就等着坐牢吧!” “啪”的一声,电话断了。 “行吧。”警察合上笔录本,“你不说也可以。根据规定,我们可以对你采取临时羁押措施。你先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请进。” 一位年轻警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穿着西装的斯文男人。 “王队,这位是来保释嫌疑人的律师。身份证明和保释手续都已经在值班室核过了,您过目一下。” 他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警察接过去翻了两页,又撩起眼皮看了季冉一眼。 “有人来保释你了。” 季冉表情有些茫然。 “季先生。”律师颔首,“手续已经办好了,您可以走了。” 警察过来解开了季冉的手铐。 季冉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被勒出的红痕,站了起来。 律师侧身让出门口的路,等他走出来,才跟在后面。 警署门口,季冉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腥咸的、活着的味道。 “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律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庆祖那边不会再有麻烦。您不用担心。” 月光洒在季冉疲惫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一清二楚。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我爸让你来的?” 季泽砚刚才那通电话,恨不得把他当众处刑,现在却派人来保释。真是奇怪。 律师笑容得体,说出的话却让季冉表情凝固了。 “是霍爷让我来的。” 季冉胃里翻滚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弯下腰,扶住警署门口的栏杆,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眼泪和酸水一并呛了上来,激得他剧烈地咳嗽。 律师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刘海遮住了季冉大半张脸,只露出紧咬的下唇。 “……是不是陆止?他去找霍爷了?他拿什么换的?”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律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等着,我送您回去。” “我不走。”季冉摇着头后退。 律师似乎并不意外,但还是劝了一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车上有热水,您先上车——” “我说了,我不走。”季冉倔强道,“我和陆止没关系了。他承诺了什么,拿什么换的,都跟我无关。让他收回去。” 律师终于把职业化的微笑收了起来:“我不方便久留。方先生已经在路上了,您稍等片刻。” 见律师要走,季冉心里一紧,忽然喊了出来:“我要见陆止。” 律师侧过半张脸,声音不带任何温度:“陆先生特意交代过,他不想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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