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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冉不自觉地警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俞文楚和你说的？”　　陆止的脸瞬间黑了：“只能俞文楚知道？”　　季冉没觉得哪里不对：“因为他和我住在一起啊。”　　话一出口，陆止的神情几乎崩裂。　　他往前逼了半步，眼眶发红，声线却冷得吓人。　　“他和你住在一起？他知道你冬天用冷水搓盘子的时候，指关节会肿到弯不起来吗？他知道你为了省钱，一顿饭只吃一个白面包，结果在排练厅差点低血糖摔下舞台吗？”　　“这些事他一清二楚？那他怎么没告诉你——你心脏出问题那天晚上，是谁在急诊室外坐了一整夜？”　　季冉目光震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陆止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你以为你那几年过得怎么样，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看在眼里？季冉，你可真会往他脸上贴金。”　　“他和你一起住过又怎么样？他知道你的心肌损伤报告上写着‘不可逆’三个字的时候，你一个人看了多久才敢抬头？”　　“他只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就以为他了解你全部的人生了？”　　陆止腮帮处的肌肉紧了又松，努力把某些更刻薄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算什么东西。”　　季冉多年的认知被这几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他猛地抓住了陆止的袖子，逼问：“你什么意思？那天在急诊室外的是你？是你带我去医院的？”　　他那时候一个人在异国，连吃饭的钱都要掰着指头算。急诊加住院的费用根本拿不出。但醒来后，账单已经被人结清。　　他以为是俞文楚。因为俞文楚那天确实来过，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张写着“好好休息”的卡片。　　季冉后来问过这件事，俞文楚没有否认，只说是“刚好路过，顺手帮了个忙”。　　他信了。　　他当然信了。　　俞文楚是他那几年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帮他垫过几次房租，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别人。　　后来他回海城，俞文楚家里出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去找陆止，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换陆止出手帮忙。　　他想的是“俞文楚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　　可如果那个“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和俞文楚没关系呢？　　季冉忽然觉得嗓子眼被堵住了，说话都费劲：“可那要很多钱。你那时候……哪来的钱？”　　当时陆止还在读书。奖学金只够勉强维持生活，课余还要去做兼职，家里躺着一个常年吃药的妹妹，他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急诊、押金、检查，层层叠加，是一笔天文数字。　　陆止冷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反问：“重要吗？如果救你的真是他，你是不是就更有理由去找他了？反正你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和我在一起就只想逃。”　　他冷笑着，眼底一片阴鸷：“我死以后，你和他在一起了，是不是？”　　季冉还陷在方才的震动里，说不出话。　　陆止却把沉默当成了答案。怒意霎时褪尽，慌乱无所遁形，痛苦和疯狂在他眼中翻涌明灭，搅得他不得安宁。　　“……怪不得你想再续前缘。”　　他抓住季冉的手，力道极大：“那天你要和我分手，果然是为了他。”　　“你放开我。”季冉手腕骨被手指硌出一道红痕，“你弄疼我了——”　　“不可能。”陆止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偏执，“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为什么你偏偏要想起来？忘干净了不好吗？我会把你再养一遍，让你从里到外只认我一个人。”　　季冉站在那盏玄关暖黄色的射灯下，仰脸看着陆止那张被愤怒和委屈逼到极限的脸，突然卸了力气。　　他明白为什么陆止不希望他恢复记忆了。　　他被季泽砚骗去港口前，正在和陆止闹分手。　　新闻里全是云盛和跃合的合作消息，全世界都在等好事将近。　　陆止忙得不见人影，季冉想见他一面都难，可陆止和江玲歌出双入对的消息却总在热搜上反复出现。　　季冉内耗得快疯了。他不信有人会无条件爱他，总觉得自己只是陆止一段随时会结束的消遣。　　所以陆止约他看烟花秀那天，他先说了分手。　　烟花在头顶炸开，陆止的愤怒却比它还响。　　那些压抑多日的猜忌、委屈和恨意全翻涌上来，他们就在漫天烟花下互相嘶吼，谁也没放过谁，恨不得把对方连骨头带心脏一起撕开。　　现在回想，他们当时只顾着互相争吵，没人在乎对方真正说了什么。　　俞文楚一直是两人之间的雷区。季冉每次提起，都能精准引爆陆止的理智。　　或许陆止也和他一样，在这段关系里反复消耗，既怀疑自己，也怀疑被爱，困在猜忌和不安里，没有一刻真正轻松过。　　“我没有。”季冉低声说。　　陆止没听清。　　季冉把被他攥着的那只手腕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慢慢收拢五指，扣住了陆止的手指。　　“没有和他在一起。”季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死之后，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　　季冉说完，不等陆止反应，倾身吻了上去。　　陆止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把人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等陆止终于冷静下来，季冉才慢慢退开。　　“这下不气了吧？”他扬了扬下巴，唇上还带着被亲出来的水光，“你也不想想，要真有别人，我还能由着你这么按着亲？陆止，你有时候真是傻得可以。”　　陆止呼吸还有些重，季冉便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刚才我是故意套你话的。你能不能别这么草木皆兵？俞文楚他又不喜欢男的，我跟他真的只是兄弟。”　　“兄弟？”陆止终于开口，带着明显的不信，“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清白。”　　季冉踌躇片刻，最后还是伸出手，拉住了陆止，把他往小房间领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吗？我现在带你去。”　　陆止还拧着眉：“不是琴吗？”　　季冉回头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带着点被拆穿的懒散：“你又在装傻白甜。我就不信你真以为那是琴。”　　答非所问　　“你说的我都信。”陆止的回答来得太快，语气又太理所当然。　　这下轮到季冉不信了：“我之前和沈林川合伙算计你，把你掰弯，你早就看出来了，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在玩我是在干什么？”　　但陆止出乎他意料地认真：“那是你第一次愿意主动靠近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季冉被这句猝不及防的直球砸得头晕目眩，扭头咳了一声：“……你以前明明话没这么多。”　　陆止现在脸皮厚得没边，什么话都敢讲，偏偏还一副认真样子，让人更顶不住。　　季冉明面上嫌弃，实际每回都被弄得心跳失序，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他站在那间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又停住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陆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我先说好，你看完不准笑我。”　　陆止听话地点点头。　　季冉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门推开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来。　　大半照片已经被季冉收进了行李箱，但墙上残留的数量依然很可观。　　整面墙从齐腰高的位置开始往上，错落有致地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陆止站在门口，愣愣地抬着头，像是被那面墙的重量压得一时迈不出步子。　　季冉实在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嚷嚷：“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就是想说——我其实也有一点点注意过你。就一点点。”　　他说完就想咬舌头。　　那面墙上的照片哪里是“一点点”，分明是堂而皇之的日积月累，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　　陆止慢慢走进去，目光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冉越来越心虚，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带他进来。　　陆止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　　那还会喜欢他吗？　　他正绞着手指想该怎么把陆止拉出来，陆止的目光却停在了那面墙最底下的一排。　　他蹲下来，从那一排照片里抽出一张，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照片很旧了，上面拍的是高一开学那天的教室。有个瘦高的男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单，正在点名。　　陆止转过脸来问：“这也是你拍的？”　　季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冲过去劈手夺过那张照片：“……那个是无聊随便拍的！当时在玩手机，顺手按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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