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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棋桌旁边又坐了一段时间。　　刘俊林开始还防着，聊着聊着就放开了。他看了季冉一眼，冲陆止说：“你比我想的大度啊。”　　陆止笑意很浅：“我只是更愿意把事情控制在没那么难看的范围里。他高兴，麻烦就少。”　　季冉睨他：“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为了少点麻烦，还得费心哄我高兴。”　　刘俊林看傻了。他本来还当这两人关系差得很，见面不吵起来就算好的。　　结果这又是睨人又是逗嘴的，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们俩这样……看起来挺好的。那他性向那事，你为什么闹到人尽皆知？”　　这句话本来是问季冉的，结果陆止先一步回了：“之前没解释，是因为没必要。其实照片里和我接吻的人是他。”　　他说完还特意问了季冉一句：“可以说吗？”　　季冉无语：“……都说了。”　　刘俊林脸上那副见惯风浪的表情出现了相当明显的裂痕。　　他看着季冉又看了看陆止，像是在消化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复杂的信息结构。　　最后他把资料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我先走了。”　　说完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刘俊林那边的行动比季冉预想的快。季泽砚和陆止接连几天没有回鼎峰别院。　　叶南希开始坐不住了，一开始还只是打电话，打不通就发消息，消息也石沉大海之后，她连出门逛街的心情都没了。　　季冉也睡得不踏实。虽然在做这件事之前陆止跟他打过招呼，说可能会有几天联系不上，但真正失联的时候，那些事先打过预防针的担心并不会因此减轻一分。　　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上，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确认没有新消息再放回去。　　晚上，他正要关灯，门被推开了。　　陆止站在门口，大衣肩头还沾着一点夜色的凉意。　　季冉从床上坐起来，低声问：“……结束了？”　　陆止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换婴的合同和这些年他贪了云盛的资金，证据都齐了。刘兆雄亲自报的警，已经收押了。消息暂时封着，等云盛的内部审计走完再对外公布。”　　“那云盛这边……”　　“刘俊林暂时接管，等审计完再说。”　　“那就好、那就好……”　　陆止揉了揉季冉的头发，安慰道：“都安排好了。下周帮你办转学手续，你先过去，我这边处理完就跟上。”　　季冉没吭声，只是抓着陆止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走。　　季泽砚倒台，云盛被审计，刘俊林那帮人虎视眈眈，陆止要收拾的局面比他想象中更糟。　　他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倒处处要陆止分心。　　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很不舍。　　他抬起头，冲陆止扯出个笑：“行，我等你。你说话算数。”　　陆止说“好”。　　季冉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海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　　方昊勋站在安检口前面，看着季冉把登机箱的拉杆按下去：“你这个点走，正好赶上那边开学。听说费城的秋天挺好看的。”　　季冉把机票和护照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随口接话：“那你有空来找我玩。”　　方昊勋一巴掌拍在季冉肩上：“我靠，就等你这句话！去了那边可别不接我电话啊，我肯定去找你。”　　说完，方昊勋的手从季冉肩上收回来，慢慢揣回外套兜里，小声道：“你去了那边要是碰到俞文楚，别太僵。他……还是咱们兄弟。”　　季冉看着方昊勋，认真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把那么多年的兄弟不当回事。俞文楚是，你也是。”　　“我们都会是朋友。”　　方昊勋鼻子一酸：“我靠，季冉，你烦不烦啊。突然搞这么煽情。”　　“但你要说话算话。咱们仨，永远都是朋友。”　　季冉正准备走，余光扫到侧方有人朝他挥手。　　江玲歌穿着一件亮色的外套站在人群边上，旁边是许夏岑，两个人正从到达通道口往这边走，步伐不算快但目标明确。　　方昊勋也看到了，很吃惊：“她俩也要出国？”　　季冉还没来得及回答，江玲歌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季冉哥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都要走了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还是从许夏岑那儿知道的。”　　许夏岑跟在她后面，笑着补了一句：“我刚好看到昊勋哥发了条动态，说今天送机，就顺便跟玲歌说了。”　　季冉看了一眼方昊勋，后者表情无辜：“我发朋友圈而已。”　　江玲歌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凑到季冉耳边，声音很小，带着点八卦的笑：“你可别去国外就顾不上我们了。祝感情顺利，等你好消息。”　　季冉话都结巴了：“谁、谁跟你说这些的。别瞎祝福啊。我是去学习的。”　　季冉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通道的时候，费城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陆止站在接机口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冲他挥手。　　季冉呆在原地，半天没回神。　　物理课上教过共振，当两个物体的固有频率相同，一个振动，另一个会自发地随之响起。　　——他发现，甚至不需要触碰。只要和陆止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他的整个胸腔就已经开始轰鸣。　　完结　　季冉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过去的。　　行李箱在身后歪了一下，被他不耐烦地往旁边推了推。　　他冲到陆止面前站定，气还没喘匀，先骂了出来：“你骗我。你不是说没有那么快吗？”　　陆止伸手扶住他因为跑太快而微微不稳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那些都是刘俊林的事。我提前把该交接的都交了，剩下的他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周围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季冉轻咳了一声，把那股不太体面的雀跃压了压，重新伸手去推自己的行李箱：“一起回家吧。”　　陆止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季泽砚入狱。刘俊林接任云盛。　　一个时代的结束，往往比想象中安静。　　一份判决书和一份任命公告，前后差了一周。　　海城的码头照常运转，集装箱从船上卸下来又装上去，日复一日。　　只是那张ceo办公室的铭牌换了名字，季字变成了刘字，港口的航线图换了一版新的。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　　就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留不下什么痕迹。　　……　　《向阳而生》上映那阵子，季冉已经离开海城，在费城住了小半年。　　片子起初没什么水花，后来是在高校圈先热起来的。　　有人写影评，说它是“本年度最被低估的青春片之一”。　　评分慢慢涨上去，评论里夸配乐，夸女主，也夸男主。有人在片尾截了那段大提琴独奏，发到网上，说“这也太帅了吧！”。　　电影一连拿了好几个奖。俞文楚在颁奖礼上露面三次，最后上台时说：“感谢我的男主，他虽然没来，但我知道他在看。”　　这段视频被转到各大平台的时候，季冉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条评论里。　　苏筱从这部电影起步，签了公司，接了戏。女二的悬疑剧红了之后，商业片女主的本子很快递到她手上。媒体拍她出席活动，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已经看不出错巷区的影子。　　至于那个只演了一部的“男主”，倒是在网上留下了一小批执着的观众。　　有人翻出他早年拉大提琴的照片，和电影画面并排拼在一起，问他为什么不再拍戏。这个问题，始终没有人回答。　　后来讨论慢慢冷了，和所有网络热度一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几年后的一天，一段视频在网上被转疯了。　　那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独奏录像，镜头从观众席后方推过去，舞台上一束暖光落在大提琴手的身上。　　那首曲子拉得极好，好到即使是对古典音乐不熟悉的人也会在某个乐句落下来的时候停下划动屏幕的手指。　　有人在评论区里留言：“等一下，这个人是不是演过那部《向阳而生》？”　　底下跟了一长串回复，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　　更有甚者，还翻出了好几年前那个电影截图和现在这段视频的对比图，把侧脸的轮廓叠在一起，用虚线标出了同样的下颌线和同样的眉骨弧度。　　“就是他，我当年就说过他会成大提琴家的。”　　“颜粉归来——不，现在是事业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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