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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还是没说话。 兔十七偷眼去看。 男人就站在自己跟前,一动不动跟座雕像似的。 兔十七大气不敢出,就这么隔着红帐和那道黑影对视,虽然他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后背发毛。 足足五分钟过去,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吧,兔十七单方面瞪,龙傲天也不知道在瞪什么。 就在兔十七腹诽这鳏夫龙傲天死了一百年老婆后,脑子也跟着一起殉情了的时候,男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动,一阵风凭空卷来,直接把兔十七头上的红盖头掀飞了。兔十七瞳孔地震,条件反射地捂住头顶,还好还好,耳朵没有应激弹出来。伪装道具的有效时间还没过,他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要是道具失效了怎么办,他刚才吓懵了,直接继续伪装成丹宸的样子,可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啊!都怪这疯子一上来就是杀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的脸比他想象中的更要俊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以至于兔十七不经意瞥过时,有几秒种的怔忡,不过想到当下的危机,很快又清醒过来,再帅能当饭吃?没看到他刚才是怎么对待自己的,自己小命都快没了,还搁这儿看脸?! 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瞪了至少有一柱香,一道响亮的肚子叫在这令兔窒息的氛围里炸开,兔十七腼腆地抱住自己瘪下去的肚子。 这么一想,从演出结束一直到逃出戏楼之后,自己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肚子好饿 与此同时,余光里男人的影子终于动了,就在兔十七以为龙傲天会非常利索地送自己归西的时候,对方转身走了。 兔十七懵了:不是,就这么走了?啊?? 就在兔十七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股香气飘过来,只见男人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卖相很是不错的糕点。 “尝尝看,我做的。” 男人沙哑的嗓子听得兔十七一愣,低眸瞧了瞧那糕点,白生生的做的挺好看,上头撒着几粒芝麻,冒着热气,闻起来也甜丝丝。 这是打算从一掌拍死改为毒杀了? 兔十七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肚子里又咕噜了一声。不断暗示自己不吃的话,龙傲天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掐死在床上,毕竟对方都说了这是他亲手做的,我不吃岂不是在找死吗?对,绝对不是因为我饿了! 抖着爪子接过盘子,捏起一枚塞进嘴里,试探性地嚼了嚼。好吃!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舌尖化开,兔十七幸福得差点把耳朵弹出来,开什么玩笑,有生之年能尝到这么美味的糕点,就是有毒也死而无憾了啊,龙傲天的厨艺居然这么牛的吗?! 嚼着嚼着,突然意识到男人还在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盯得兔十七心里发毛,将含在嘴里的糕点囫囵咽下去,兔十七清了清嗓子,端起“妖域尊主”的架子:“味道还不错吧,这算是剑主大人给本尊的补偿吗?既然如此,本尊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们那些个冒犯本尊的长老了。” 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枚,含糊不清地补了句:“这待客之道才勉强称得上不错。” “客?你穿成这样躺在这里还说自己是”视线从兔十七脸上缓缓下移,在他身上火红的衣裳与被铺成喜床似的床上停了停,男人欲言又止。 他现在是半瞎没错,但对于半步大乘的修士来说,看不看得见区别不大,眼前这张脸分明按照丹宸的五官特征易容的,若非刻意分辨,连他都险些被骗过去。 叶暝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这个人。 伪装可以骗过眼睛,骗过神识,骗过一切外部的探查,但灵核不会。 这东西曾被一剑斩碎,又被那人亲手修复。它认得他的气息,就像久旱的沙土认得雨,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可师兄自称为“本尊” “是在玩什么?”他问。 兔十七:?什么在玩什么,我不都说了这都是那群长老干的好事吗?! 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又问了:“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兔十七越听越茫然了,手里的糕点都不小心啪叽掉在床上,这人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听这话意思是和丹宸认识,但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口吻,这种莫名有点像爱侣间耍脾气闹别扭的质问语气,可这人刚才不还动手想杀伪装成丹宸的自己吗?! 兔十七脑袋瓜乱乱的,或许因为穿书的身份只是兔妖,而兔子普遍智商不高,所以不太懂对方是什么操作,但凭着小动物那点敏锐直觉,他能感觉到男人现在身上没有杀气。 不仅没有杀气,还帮忙捡起掉在床上的糕点还给自己。兔十七怯怯瞧向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犹犹豫豫接过,然后吞下肚。 没人说话以至于空气一时变得异常安静,兔十七越想越觉得这画面离谱,别人红帐暖床滚床单,而他们居然在这样的氛围下吃糕点,还是一个看着另一个吃,什么毛病? 更离谱的是这个渊狱剑主,情绪一会儿一个样。刚才质问那句“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听着像是憋了好久的话这会儿又不说了,就站那儿看着他吃。说要生气吧,也就是那几秒钟的事,转头又变成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要放在现代可是大概率会被确诊为精神病的。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我在骗他了?兔十七惴惴不安。 传闻不是说渊狱剑主最恨被骗吗?手底下的人芝麻大点小事隐瞒他,都会被一剑劈了,他现在也没劈我啊?还是说传闻其实夸大了?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现在顺势坦白,说自己不是丹宸,就是只无辜的小兔妖,装装柔弱,他是不是也能放自己一马? 啧,不敢冒险啊 大概是见兔十七半天没吭声,男人也没再追问,伸手将兔十七的手腕捞过来,指尖搭上脉门。男人手指上的茧很厚一层,触感粗糙,兔十七不免有些紧张。 叶暝垂眼,脉象和从前截然不同,更接近纯粹的妖类。 所以当年不是骗他,师兄是真的死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又以妖的形态回来了,可为什么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 此事得查。 黑洞洞的眸瞳抬起,看向面前的少年。 顶着一张丹宸的脸,自以为演技精湛,实则紧张得兽耳都快从伪装里绷出来。 叶暝没有逼得太紧,把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慢慢吃,先垫一垫肚子,晚些时候我会送更多过来。”说罢起身。 兔十七愣愣望着他转身往石门走去,背影和梦里那个跪在地上哭的黑色影子重叠,兔十七心神一跳,脱口而出道:“等等,你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步伐停了瞬,片刻后,低沉醇厚的嗓音传来:“叶暝。” 石门轰然关闭。 兔十七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合拢的石门心想,民间忌讳叫渊狱剑主的真名,就算有人当面叫过,他一个成天忙着搞钱的打工兔,也没那个闲心去记,再说他原本打定主意离主角远远的,没专门问过系统,所以一直不知道这龙傲天叫什么来着。 现在知道了。 叶暝。 他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挺顺口的,好记,也好听。 与此同时,渊域主殿。 “您说什么?!时隔一百年晏兮他重生回来了?!!” “你非要这么嚷嚷吗。”叶暝按了按太阳穴,被周松钰喊得头疼。 后者捂着嘴,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在渊域给叶暝当了一百年免费牛马,他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这会儿却破天荒地绷不住了。 叶暝理解他的激动,周松钰这条灵脉是晏兮用自己那份丹药治好的。他欠晏兮一条命,自然时刻念着这份恩情,如今听闻晏兮还活着哪还能按捺得住。 何况许多年前周松钰就说过,他认为如今的晏兮和曾经害他的那个晏兮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叶暝自己又何尝不觉得。当初在栖云峰上冷眼看他坠崖的人,和后来在山下护着他、说爱他、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根本没有半分相像。 可如果真的是两个人 有什么力量,能改变一个人的灵魂? 冥冥之中,叶暝觉得答案或许就在“晏兮变成妖归来还失忆了”这件事里。 可倘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倘若他认识的晏师兄和当初毁他灵核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叶暝没往下想,他害怕这个假设。 那样的话,他之前的记恨算什么? 他对师兄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周松钰正要追问晏兮现在在哪,自己要去见他,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老头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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