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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言忙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屋里,掩上门。 他在桌前坐下,指尖冰凉。 男儿身。 外人。 做表面功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血肉模糊。 他闭上眼,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一点一滴—— 陆昭明从陈安手里接过他,带他逛街。 给他买糖兔子泥人,让他管账,让他掌库房钥匙。 在他醉酒时守着他,在他怕冷时搬回屋同榻而眠。 这些,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吗? 都是……表面功夫吗?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20 沈书言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寒意。 晚膳时分,陆昭明回来了。 他穿了身靛青常服,额发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洗漱过。 见沈书言坐在桌边,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今日府里可有事?”他问,语气如常。 沈书言摇头:“没有。” 丫鬟摆上碗筷,陆昭明先动了筷,夹了片笋放到沈书言碗里:“尝尝,今早庄子上送来的,新鲜。” 沈书言看着碗里那片嫩绿的笋,半晌,才低声道:“多谢少将军。” 陆昭明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沈书言垂下眼,夹起那片笋送入口中。 笋很脆,很鲜,可他却尝不出滋味。 一顿饭吃得沉默。 陆昭明几次想开口,可见沈书言垂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没再问。 只时不时给他夹菜,看他吃得慢,又让丫鬟盛了碗汤推过去。 沈书言机械地吃着,脑子里却全是午后假山后那些话。 男儿身。 外人。 做表面功夫。 他忽然觉得,这满桌菜肴,这温暖屋子,这人对他的好,都像一场幻梦。 梦醒了,他还是沈家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子。 还是那个被当作替代品塞进婚约的、尴尬的存在。 “书言。”陆昭明忽然开口。 沈书言回过神,抬眼看他。 “你今日,有心事。”陆昭明看着他,目光沉静:“怎么了?” 沈书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听见二婶和表妹背后议论他?说怀疑陆昭明待他好只是做戏? 他说不出口。 “真的没事。”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只是……有些累。” 陆昭明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只道:“累了便早些歇息。” 晚膳后,陆昭明去了书房。 沈书言独自回了东院,坐在窗下发呆。 秋月进来添茶,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问:“少爷可是身子不适?” 沈书言摇头:“没有。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秋月退下了。 屋里只剩他一人,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昭明推门进来,见他还在窗边坐着,眉头微蹙:“怎么还不歇息?” 沈书言起身:“这就歇。” 两人洗漱,上床。 依旧是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沈书言背对着外侧,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身后传来陆昭明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着,心里那股憋闷却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腰上。 沈书言浑身一僵。 沈书言没动。 那只手用了点力,将他轻轻扳过来。 沈书言被迫转过身,对上陆昭明在黑暗里依旧清亮的眼睛。 “说吧。”陆昭明看着他,“今日究竟怎么了?” 沈书言咬紧唇,半晌,才低声道:“二婶……和表妹,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陆昭明眸光微沉:“她们找你麻烦了?” “没有。”沈书言摇头:“只是……她们说,想让表妹帮我管家。” 陆昭明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沈书言垂下眼:“我说不必,二婶便没再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二婶说得对。”沈书言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毕竟是男儿身,这些内院事务,终究……不合宜。” 陆昭明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抬起他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书言。”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 “你听着。将军府的内院,我说由你管,便由你管。合宜不合宜,我说了算。” 他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置疑。 沈书言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昭明打断他。 “二婶那边,我会去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不必理会旁人闲话。” 他说完,也没有松开手就这样抱着:“睡吧。” 沈书言蜷在被子里,看着陆昭明的侧脸。 那人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沈书言知道,不是。 陆昭明从不说虚言。 他闭上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心里那股寒意,似乎被这人几句话,驱散了些许。 夜里,沈书言已熟睡。 陆昭明披着外衣打开房门,陈安静立在一旁,垂首等候。 “去查。”陆昭明开口,声音冷冽。 “今日二婶和表姑娘,在府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字不漏报给我。” 陈安躬身:“是。” 陆昭明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眸光沉沉。 他的人,岂容旁人置喙。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21 沈书言醒时,天光已大亮。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他怔怔躺了片刻才起身梳洗,秋月进来伺候,神色如常。 沈书言犹豫片刻,还是问:“二婶和表姑娘……可起身了?” 秋月将布巾递给他,温声道:“二夫人和表姑娘一早就出府了。” 沈书言动作一顿:“出府?” “是。”秋月点头。 “少将军吩咐,说城西别院已收拾妥当,请二夫人和表姑娘搬去小住,那边清静,适合休养。” 沈书言攥紧了布巾,水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秋月却像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道:“少将军说,二夫人是长辈,住府里难免拘束。别院宽敞,又有仆役伺候,更自在些。”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送走了,不回来了。 沈书言慢慢擦干脸,将布巾递还,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株梅树在晨光里舒展着枝叶,雀鸟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一片安宁。 昨日那些刺耳的话,那些如针扎般的目光。 那些让他辗转难眠的揣测,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他站了许久,直到秋月轻声提醒:“少爷,早膳备好了。” 沈书言回神,转身往外走。 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走进花厅,陆昭明已在桌边坐着,手里拿着封信,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沈书言脸上停了停。 “醒了?”他问,语气如常。 “嗯。”沈书言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二婶和表妹……” “搬去别院了。”陆昭明放下信。 “那边清静,适合她们小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安排了一次寻常的搬迁。 沈书言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欣喜,不是放松,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温热的东西。 “少将军,”他轻声道:“谢谢。” 陆昭明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谢什么?” “谢谢……”沈书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谢谢少将军为我费心。” 陆昭明没说话,只将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用膳吧。” 两人安静地吃着。 沈书言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眼,看见陆昭明垂着眼,专注地吃着,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可沈书言知道,不是的。 陆昭明为他费了心,用了力,却一句不提。 就像他当初派人去沈府照料母亲,就像他十里红妆娶他过门——做得坦荡,却从不邀功。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也格外踏实。 饭后,陆昭明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处,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今日无事。”他忽然开口:“想去哪儿转转?” 沈书言一怔:“少将军不去军营?” “不去。”陆昭明道:“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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