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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渐深。　　十九岁生日，陆景安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21　　周子轩订的餐厅是家网红火锅店，包厢里热气腾腾，辣味混着酒气，喧闹得要命。　　陆景安坐在主位，看着朋友们笑闹、碰杯、唱歌，脸上也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寿星！发什么呆呢！”周子轩搂住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杯啤酒。　　“来来来，再喝一杯！”　　陆景安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些许烦闷。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室友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景安，你喝太多了吧？”　　“没事。”陆景安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确实喝多了。　　从进包厢到现在，他几乎没停过。　　啤的，红的，混着喝。　　胃里烧得慌，但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清醒地记得父母没回来，清醒地记得清泽哥不在。　　清醒地记得手腕上这块表，可能是清泽哥送的，也可能不是。　　陆景安又灌了一杯。　　酒精烧灼着胃，也烧灼着神经。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十点多，聚会散场。　　几个室友担心地看着陆景安：“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你？”　　“不用。”陆景安摆摆手：“我叫司机。”　　他走到店外，冷风一吹，酒劲上来，眼前有点晃。　　摸出手机，手指不太听使唤，划了好几下才找到司机的号码。　　“刘叔……嗯，我在……你来接我一下。”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手腕上的表盘在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那行“forja”的小字看不清楚。　　forja　　for景安。　　陆景安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司机很快到了。　　陆景安钻进后座，瘫在座椅上不动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盯着那些光，眼睛发酸。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陆景安没开灯，摸黑走到客厅，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舒服些了，他漱了口，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衣服也没脱就倒在了床上。　　床很软，像陷进云里。　　他闭上眼，黑暗涌上来。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像是在某个公园，又像是在某条街上。　　阳光很好，树影婆娑。陆景安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是清泽哥。　　还有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身型和陆景安很像。　　清泽哥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脸上是陆景安熟悉的、温柔的笑。　　他们在说什么，陆景安听不见。　　但他看见清泽哥伸手，揉了揉那个男生的头发。　　动作很自然，就像以前揉他的头发一样。　　那个男生笑了，转过头来——陆景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清秀，眼睛很亮，笑起来有虎牙。　　不是他认识的人。　　然后清泽哥牵起了那个男生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陆景安想喊，想冲过去，想把他们分开。　　但身体像被钉住了，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清泽哥牵着那个男生，转身离开。　　走远了，清泽哥还回头看了一眼。　　但看的不是陆景安，是那个男生。　　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是陆景安曾经拥有、现在却失去的东西。　　然后他们消失在阳光里。　　陆景安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想追，但脚像灌了铅。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扼住。　　最后他只能蹲下身，抱住自己，在空荡荡的梦里，无声地嘶喊。　　场景切换。　　这次是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　　装修很简洁，是清泽哥喜欢的风格。　　清泽哥和那个男生坐在沙发上，男生靠在他的肩上，清泽哥搂着他，两人在看电视。　　很平常的画面，平常得像无数个周末下午，陆景安也曾这样靠在清泽哥肩上看电视。　　但现在那个人不是他。　　清泽哥低头，在那个男生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　　男生笑了，仰起头，在清泽哥唇上回了一个吻。　　陆景安站在门口，像个透明的幽灵。　　他看着他们接吻，看着清泽哥的手抚过那个男生的脸颊，看着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他应该转身离开，但他移不开眼。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开嘴，想喊清泽哥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别人？　　为什么不是我？　　然后清泽哥抬起头，看了过来。　　视线穿过陆景安透明的身体，看向他身后的虚空。　　“景安。”清泽哥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像一把刀扎进陆景安心口。　　“你看，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那个男生也看过来，笑了，笑容干净又灿烂：“清泽哥，我们以后都会很好的，对吧？”　　“对。”清泽哥也笑了，低头吻了吻男生的发顶。　　“有你在，就很好。”　　陆景安终于能动了。　　他冲过去，想抓住清泽哥，想把他从那个男生身边拉开。　　但他的手穿过了清泽哥的身体，像穿过空气。　　他碰不到他。　　陆景安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他盯着天花板，有好几秒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　　胃还在隐隐作痛，头也痛，但都比不上梦里的那种疼。　　那种眼睁睁看着清泽哥属于别人、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疼。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凉的湿意。　　哭了？　　陆景安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水渍，然后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陆景安想起顾清泽搬出去，想起顾清泽不再联系他，想起顾清泽说“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所以，顾清泽是真的在整理感情。　　整理掉对他的感情，然后……去找别人？　　找一个和他很像，但不会逃避、不会推开他、不会让他为难的人？　　陆景安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　　天边开始泛白，晨光微露。　　隔壁顾家的窗户还暗着，窗帘紧闭。　　清泽哥不在那里。　　他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房子里，也许正抱着别人，睡得正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陆景安的脑子，咬得他生疼。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顾清泽是他的。　　从五岁那年在公园里牵起他的手开始，顾清泽就是他的。　　是他的哥哥，是他的朋友，是他的……他的什么？　　陆景安靠在窗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顾清泽是他的光，是他的依靠，是他十二年生命里唯一的温暖。　　他习惯了顾清泽的好，习惯了顾清泽的照顾，习惯了顾清泽眼里只有他。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顾清泽会一直这样对他好，一直这样照顾他，一直这样眼里只有他。　　他从来没想过，顾清泽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爱上别人。　　“不是的……”陆景安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　　但梦里的一切那么清晰，清晰到他无法反驳。　　如果顾清泽真的找到了别人，一个不会逃避他感情的人，一个能坦然接受他喜欢的人……　　那他算什么？　　一个别扭的、懦弱的、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天渐渐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陆景安坐在地上，看着那片光，一动不动。　　手腕上的表还在走，滴答，滴答。　　陆景安抬起手腕，看着表盘上细碎的星光。　　那些光在晨光中很微弱，但依然在闪烁。　　就像顾清泽对他的感情，也许还在，只是被他亲手推远了。　　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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