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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第1页)

而一旁的周更为惨烈。

本就被东方管控压制、本源残缺的身躯瞬间枯槁,眼底的神采彻底熄灭,赖以存活的血族生机被连根拔起,脚踝的监控脚链哐当落地,再也锁不住早已衰败殆尽的废躯。

不过短短数息。

一个高高在上、执掌地下一方格局的血族掌权者,一个胆大包天的奴仆,便被封放不动声色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春风拂过,两人身躯如同枯萎的落叶,轻轻一晃,便彻底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南城的晚风之中。

罪孽缠身者,终得空无结局。

原主大仇,得报。

天台之上重归寂静,喧嚣尽数湮灭。

封放收回目光,所有凛冽杀意尽数敛尽,他侧过身,垂眸凝视着依旧泪眼朦胧、浑身颤抖的陆凛,眼底是翻涌过后的沉静,还有独独留给少年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拭去陆凛脸上未干的泪痕,微凉的触感抚过热热的肌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嗓音低沉轻缓,吹散少年心底所有的阴霾与惶恐。

“陆凛。”

他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贯穿少年半生执念的问题。

“你想不想,彻底变回人类?”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救赎天光,直直砸进陆凛灰暗的心底。

一年多地狱般的挣扎,半人半尸的苟活,日夜煎熬的异化恐惧,不敢归家的愧疚隐忍,支撑他撑过所有苦难的唯一执念,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变回人类。

他抬起通红的眼,望着眼前唯一的救赎,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渴求:“我想。封放,我真的想。”

我想做个普通人,我想留在人间,我想陪着我的父母,弥补他们整整一年的等待与荒芜。

封放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期许,翠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与落寞,却终究化为一声极轻的应答。

“好。”

他将刚才吸取的生机全部给予了陆凛,彻底拔除了陆凛体内根深蒂固的尸毒,清除了他身上所有的异化痕迹,重塑了他完整纯粹的人类肉身。

耳后常年不散的灰黑尸影彻底褪去,四肢百骸的阴寒戾气尽数消融,属于半僵的强悍体魄、特殊感知、所有异质悉数归零。

这一刻的陆凛,体温温热,心跳平稳,血脉纯粹。

是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普通人。

再也没有半分异族痕迹,再也不用畏惧尸化失控,再也不用躲藏漂泊。

夜风拂过,陆凛怔怔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自己的脸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狂喜。

他真的变回人类了。

可下一秒,身侧微凉的怀抱骤然一空。

那道挺拔矜贵、始终护着他、禁锢他、偏爱他的身影,在他眼前一点点变得透明。

雪白的马尾、翠绿的眼眸、清冷温柔的眉眼,尽数随着晚风消散、褪去。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没有留下一丝气息。

前一秒还温柔拭泪的人,转瞬之间,彻底人间蒸发。

天台空荡荡的,晚风萧瑟,只剩陆凛一人僵立在原地。

他疯狂转头四处张望,伸手徒劳地抓取空气,喉咙发紧,嘶哑地唤着那个名字:“封放?封放!”

无人应答。

天地辽阔,万家灯火,再也没有一丝属于血族二代祖的痕迹。

仿佛那段边陲小城的朝夕相伴,那场偏执温柔的禁锢偏爱,那场为他覆灭仇人的极致救赎,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场盛大虚幻的大梦。

楼下依旧是寻常人间烟火,窗户里依旧是他憔悴的父母,岁月安稳,再无神异,再无厮杀,再无那个独独偏爱他的千年血族。

陆凛红着眼,踉跄着走下天台,一步步走近那扇朝思暮想的家门。

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憔悴苍老的父母抬头望见消失一年多的儿子,瞬间泪崩,所有的煎熬、等待、绝望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痛哭与相拥。

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了这个荒芜已久的家,却唯独填不满陆凛心底空荡荡的缺口。

往后数十年,人间安稳,岁月平和。

陆凛留在了南城,做回了最普通的普通人。

他陪着日渐衰老的父母,打理家事,安稳度日,岁岁年年,温柔孝顺,抚平了家人当年所有的伤痛与荒芜,陪着他们安然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晚年时光。

日子平淡安稳,岁岁无波,旁人都道他苦尽甘来,余生顺遂。

只有陆凛自己知道,他的人生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他试过无数次寻找。

他踏遍南城的每一条街巷,走遍他们曾经停留过的每一寸土地,再也寻不到一丝血族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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