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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青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纪青忽然有些能猜出翠玉在失忆前的自己心里的定位了。为避免夜长梦多，纪青干脆挑明道：“翠玉，能容我问一句吗？我是不是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你，之后见面就……额，就和你聊一些奇怪的话题……”　　“刚刚的这些算是王口中奇怪的话题吗？”　　纪青：“算。”　　“那应该就是了。”　　纪青沉默：“……我明白了。”　　完了，还真是。纪青一边唾弃过去的自己的同时，一边深感自己以前估计过得挺好的。以前纪青就和系统感叹过自己“挺适合在一个固定的居所养宠物”的，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直接把同族当宠物养了。　　不对啊——　　翠玉的本体是植物，换而言之：他实际上养的是盆栽。　　纪青对此陷入沉默，暗自想到：估计是觉得会心灵感应的植物很有趣，反正也没有多大点危害，就先养养看吧。　　但他这一养……　　纪青的视线不由得再次望向眼前端坐的异种。　　先前关于s级危险区树海的情报也再一次涌现到了纪青的脑海里。　　树海，s级危险区，目前无领主；　　翠玉，植物异种，能和其他种群的异种的心灵感应。　　两个本应毫无关联的事物一下子被纪青联系起来。纪青对此不忍直视地捂眼想到：　　你到底给我养出了个什么啊……　　————————　　现在的纪青：想要忠诚的下属，想要会来事的下属，对着其他领主表示羡慕　　以前的纪青：哇，会说话的植物！养！　　　　纪青大致理清了自己的情况。　　他故意将自己搞到失忆是为了避开第三异能学院的入学资料审查。所有的异能学院都会在入学前对学生进行例行占卜，他们会标记占卜结果不利的同学，同时也会重点提防这类同学，严重的还会剔除学生的入学资格。　　身为异种的纪青很明显就会成为被学校重点提防的人。　　尽管他拥有避开先知预言的能力，但这项能力在入学上毫无帮助，只能让他的入学资格离他更远一步。　　至于“纪青”的目的……　　情况正如纪青先前猜测的那般，是为了复仇。尽管此刻的纪青对此感到十分陌生，但失忆前的他确实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寻求世界书的，纪青也从翠玉的神情上读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于是纪青轻声道：“你看上去不想支持我做这件事。”　　“事实上，是的。”　　“那为什么还愿意帮助我？”纪青的眼眸平静倒影出翠玉的身影，轻声指出道，“如果没有你的帮助，黎明社就不会顺利开展，我也不会在今天坐在这里和你对话。”　　s级危险区树海禁区的成型是在15年前，黎明社成立于13年前，渡鸦的活动记录最早在11年前，而翠玉和渡鸦是同期发展的，也就是说：翠玉最晚在11年前就认可了这场荒诞的复仇行动。　　11年，13年，15年……多么漫长且遥远的数字啊。　　这些数字累积起来的岁月已经快要与纪青前世的年龄持平了。他就这么一个人在一个自己无法彻底融入的世界生活，游荡，最后孤身一人地筹划复仇？　　未免有点太悲惨了。纪青暗自吐槽。　　“可能是因为我是异种吧。”翠玉单手勾了勾自己耳垂边垂落的发梢，语气复杂道，“因为我是异种，所以才更加不能置身事外。你是我选定的王储。”　　他的话音里莫名增添了几分伤感：“在这场战争中，我理应站在你的这边。”　　纪青听后陷入无言的沉默。　　但下一秒，纪青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唉……”　　纪青是能理解现状的。　　翠玉不支持他的复仇，却支持他的复仇行动，原因很简单：因为复仇对象牵扯到了异种。15年的时间很漫长，几乎要抵上废土人均寿命的一半了，然而15年的时间却只是纪青复仇计划的前奏。　　如此漫长的岁月，如此缜密的计划，想必自己在开展前也曾反复犹豫过要不要放下。　　从正式确认自己是异种的那天，从查阅完黎明社内部档案的那天起，纪青就清楚从未有过代号继承，从未有过上位，黎明社的首领一直就是他自己，也是他亲自制定了这一系列的计划。　　在15年前，纪青就切实地生活在了废土。　　记忆的遗失说不定是一件好事。纪青空前冷静地想到：19岁的纪青和34岁的纪青思维模式虽然相仿，但根本无法骗过年轻旺盛的青少年。或者说……　　自己难道是在犹豫什么吗？　　纪青想不通其中的关联，但他大致能猜出原因：终归是人类和异种的矛盾，还有立场暧昧的自己……　　“严格意义上，这里不是黎城。”翠玉忽然转头望向窗外的那一轮圆月，轻声道，“吾王，是你将这座废弃的城镇命名为黎城的，真正的黎城在很久以前就在黑潮里毁灭了。”　　纪青安静地垂眸倾听。　　沉默良久后，他不由得闭眼叹息道：“我知道这件事。档案里有提及过黎城的沦陷。让我想一想，那是发生在21年前的黑潮。”　　“是的。”翠玉轻轻点头。　　寂静在昏暗的室内蔓延，纪青忽然感到了一丝烦躁。　　复仇本非是纪青的本意。光是现在了解的片面，都已经令纪青感到空前的焦虑不安。巨大的岁月横隔在了他和另一个他的身上，纪青现在已经无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但如果必须理解的话，纪青感觉又是能想通的。　　失去了故乡，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自己熟悉的一切，然后在陌生的世界苏醒，结交了新的羁绊，最后在接纳这个世界的前一秒惨遭了重大变故。　　纪青对此绝不可能毫无动摇。　　于是纪青轻声道：“人类养育了我？我在调查过去杀害养育我的人类的异种身份？”　　“是的。”　　纪青听后沉默地喃喃道：“这听上去真的太荒唐了。”　　纪青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这些，可当他的眼前闪过同学们的面容，纪青的内心确实涌现了一丝动摇。他甚至找不到自己不去复仇的理由。　　将他锚定于世界的，将他与其他生灵区分的，正是他所遇见的朋友们。　　“吾王，在这里请容我向你确认一件事，”翠玉一脸复杂地注视纪青道，“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人类并非是我们的同族，即便他们真的养育了你，但在百年后，这颗星球的智慧物种便只剩下我们了。”　　“这听上去像是一场物种毁灭。”纪青忽然长叹。　　他并未觉得这件事有多么荒诞，也从未认为异种和人类的战争有什么不对劲的。纪青自小就清楚自然界的法则残酷而美丽，食物链两端的物种间的战争本就是正当的。　　会对此感到悲伤的只有夹在两个物种间的他。　　纪青深叹一声，然后以尽量温和的语气道，“不用和我说这件事，翠玉。既然是我决定去做的，那我自然会接着走下去。这场准备花费了太多人力和时间了，不可能戛然而止的。而且……”　　“你也没有将全部的事情透露给我。”　　纪青忽然抬头，冷静地审视眼前的异种道：“倘使这只是一场复仇，你也不会刻意提及立场。让我猜一猜……唔，想必是那位我意图杀害的异种的身份问题吧？”　　翠玉听后忍不住弯起嘴角：“吾王的直觉一如即往的灵敏。”　　但在正式进入话题前，翠玉不由得垂眸感叹道：“严格意义上，我归属于陆地的阵营。而青，你一直以来都属于天空的阵营。可能这也是我们的思维模式对不上的原因。”　　纪青苦笑道：“不，我觉得这可能是物种的影响。”　　纪青以前可从未想过自己能和一株绿植拥有共鸣。一想到翠玉的本体可能是以前被自己养在花盆里的观赏绿植，纪青就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负罪感。　　在自己和系统畅谈归乡和宠物前，他就已经干出了此等丧尽天良的事。　　这简直是比“把系统当家养宠物”的自己还过分！　　翠玉听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请不要歧视植物科。虽然我和我的族类大部分时间都思维迟缓，但好歹我们也占据了一片大陆，并发展出了一套完善的社会体系。”　　“那你们挺厉害的。”纪青惊讶。　　这是此时的他所不了解的、属于联邦外的故事。纪青先前也曾好奇过联邦外的世界，但没想到失忆前的自己早就动身前往了地球上的其他大陆。　　也罢。纪青平静地想。　　引力异能带来的浮空，异种漫长的寿命和自身强悍的实力……这些本就能支撑他孤身一人离开熟悉的地域。既然他是自己，那想必自己先前思考过的事物自然也思考过。　　区区跨越海洋和高峰而已。　　“距离我们降临这颗星球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翠玉忽然道，“大部分的族类都已在这一颗星球扎根繁衍下来了。身为携带王基因的一脉，我们早已开展了王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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