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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是弄在脸上,溅在他的眉目间、鼻梁上。对方总捏着他下颌细细欣赏,又把这些都细致抹回他嘴里。 他乖顺地尽数舐尽,又把脸靠上人膝头。姬令心情好时便会解开小锁,带他出去走走。 相府内的仆从对于这一幕已经见惯不怪,嵇相常走的路上都已清理碎石沙砾。相爷的贱奴身子羸弱不宜受损,若有什么划破手脚则将迎来雷霆震怒。 李怀济已经麻木。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他觉得胸腹和双手都还残留着疼痛,即便这些地方都已痊愈如初。他会在姬令停下脚步时把自己尽可能地蜷起,又在对方伸手过来时顺从地抬起下巴,他像一个物件一样被姬令向每一个客人展示: “看看,这是本相新进的罪奴,和叛王是不是很像?” 这个时候周围便会传来哄然大笑,有人夸赞有人却在讽笑。李怀济没有任凭这些话语入耳只把自己埋进姬令下袍,在对方堪称温柔的抚摸下平息着不知缘何的战栗。 “真乖啊……”姬令摩挲着他后脑,“乖得我都不忍心踹你了。早知今日如此,当初何必受那些苦?你就乖乖的什么也别想,只做我一个人的贱奴。我保准对你好好的,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这样的“平静”被一场宴饮打破。李怀济被姬令遗弃在花园的某个角落。他害怕地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抵挡无处可依的恐惧,忽而有一个声音在身后轻问: “你是谁家的娈宠,躲在这里作甚?” 效颦 李怀济的浑身僵硬。 他把自己更深地蜷起。 可那人眼见他不答,竟然举步走了过来。 一双沉黑的乌皮履出现在视野里,随后是深青色的下袍,再就是温润厚实的双手。 那个人蹲了下来。 李怀济只垂着头颅,瑟缩着不说话。对方长叹一声,伸出手抬起他下颌,温声问道:“你是……” 对方的话语停滞了,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 李怀济的瞳孔发颤。他仓皇地撑着地面连连后退,又重新把自己蜷缩起来。 那人怔在原地过了许久,右手才慢慢收回。伴随着沙哑的话语,对方缓缓站直:“你……便是……嵇相府中……那位……肖似……王爷的……” 对方的喉头一哽,没能再说出话来。姬令故作惊讶的话语忽在侧后方响起:“哟,卢尚书,你怎的走到这来了?柳右丞寻你不见,正疑心我把你暗害了呢。却没想竟在此逗弄佳人,可真是难得的雅兴。” 卢承业深吸一口气。他转身面对姬令。他压抑着话语中的愤怒,沉声道:“嵇相,人生在世总不好欺人太甚。王爷已被你一纸檄文陷害又饮鸩自尽,你又为何连他身后名也不放过,非要寻一个容貌相近的奴婢百般折辱?” “折辱?”姬令一挑眉梢,似笑非笑。他转头望向那个瑟缩在墙角的人影,放缓了声音道,“贱奴,过来。” 李怀济偏头望来,一时进退两难。他的双手撑上地面,似是在纠结是否要站起。 “伺候主子的规矩,这么快便不懂了么?”姬令冷笑一声道,“还不快点爬过来,没得让卢大人笑话府里规矩。” 李怀济身躯一僵,头很快垂了下去。他缓慢躬下脊背,把手肘触上地面,四肢着地掉了个头,就这样跪爬过来。 一步,两步。卢承业垂目看着,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的双拳紧握垂在袖里,整个人都在颤抖,额角青筋跳动。 “爬快些,没吃饭么!”姬令斥道,“看来是本相一个人没把你喂饱,下回便请几位客人帮忙喂喂。” 李怀济浑身一震,立时加快速度。路过卢承业时他头也不抬,却被一只手牢牢攥住臂膀。 “够了!!”他听到卢承业怒意蒸腾的声音,“嵇令,你还要玩弄这样的龌龊把戏,到什么时候!!” “啊呀……”姬令掩唇一笑,“卢尚书这是恼羞成怒了?还是觉得这美人当你所有,不该置身于相府之中?本相这不是见你千呼万唤都不肯应邀前来,这才特意献上爱奴一见。怎的尚书反倒生气了,不仅坐怀不乱,竟还怒斥东道主呢?” “王爷昔年待你恩重如山,你见利忘义陷害背叛也就罢了,还教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寝!!”卢承业攥着李怀济的手不住颤抖,“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腌臜事。寻一个肖似的贱奴折辱……到底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与王爷相提并论?不过是个东施效颦的玩意儿罢了,连王爷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哦,是么?”姬令恍然大悟,“那还请尚书大人放开爱奴。他身子羸弱,尤其怕疼。你看你这手力气大的,都把他给捏痛了。” 卢承业倏然一惊。他望向自己捏着的那清瘦臂膀,果见其上泛出淡青色指痕。他讷讷地松了手直起身,向着李怀济拱手道:“……抱歉,我不是——” 李怀济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只重新挪动手肘,垂着头往姬令那边爬去。他很快就爬到姬令脚边,被人拽着头发提起来。他轻车熟路地靠上人下袍,用脸颊轻柔蹭动。 “……你看。”姬令一手抚上他的侧脸,似笑非笑地道,“王爷哪有这贱奴乖顺?说东不敢往西,叫张口绝不合齿,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卢大人真的不尝尝鲜?嵇某可割爱一回。” 卢承业已经面色铁青。他最后瞥了一眼姬令膝前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半句话,只一挥衣袖愤然离去。 卢承业愤怒的步伐半路上被人截了胡。眼见他面带不虞之色,对方迎上来拱手问:“卢大人,怎的如此恚怒?是这佞臣又作了什么恶,刻意惹你气闷不成?” 卢承业深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的怒意。他咬着牙齿,从齿缝里挤出话语道:“那嵇令真是欺人太甚!他特意放出风声道收了个与王爷肖似的奴婢引我们赴宴,却又刻意把人遗弃在后花园与我偶遇,又教人当着我的面爬到他……我恨不得当场掐死他!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实在不当人子!陛下竟信重这等奸佞之徒,我大胤——” “嘘!”对方面色凝重,“恐怕隔墙有耳,大人慎言!” 卢承业恨恨叹气,不再多语。 “既是如此,我们便也回吧。那小子欺人太甚,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他刻意以此引我们前来,不就是为了满足那恶毒居心?我们不能上了他的当,又被他玩弄于股掌!” “柳右丞此言可真是差矣。”姬令似笑非笑的话语在不远处响起,“姬某诚心请二位大人入府,为此不惜重金安排宴饮,只为与二位共商国是。可二位大人不仅半途离席,而今更要不告而别,这传扬出去,我宰相府的面子往哪搁?更何况……” 柳茂贞转头望去,就见姬令立在月洞门下,一手攥着一个男子的头发,把那人头面缓缓提起,正正对着这里。 “本相府中的新奴,还未引荐于柳右丞呢。右丞可能帮忙掌掌眼,看看这贱奴成色如何?” 柳茂贞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怔怔望着那张苍白削瘦的脸,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卢承业为何怒发冲冠,嵇令又为何执意邀自己二人入府。 这何止是与王爷肖似?说是孪生也不为过。 这世间莫非真有如此相像之人?还是其间另有隐情? 或许王爷并没有真的殒命,而是被这贼子—— 他忽然看见姬令松开头发,把手伸到那娈宠唇边。 那娈宠只迟疑了很短的一瞬,就顺从地张开口齿,欲把那白皙手指含到嘴里。 姬令却笑着往后一撤,又重新递将过去。 娈宠的睫毛颤了颤,随后伸出舌尖,细致轻柔地舔舐起来。 姬令舒爽得眯起双眼,再往这边看来时,眼波里便带了几分媚态。 更多的则是得意,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的、鄙薄的神情。 一瞬之间,熊熊怒意将柳茂贞点燃,他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思绪。 他忽然举步,快速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手,向那娈宠重重掴去!! 宾主 啪的一声脆响,四下万籁俱寂。 李怀济的耳中却阵阵嗡鸣,连带着视线都天旋地转。 他勉强攥住姬令下袍稳住身形,顶着火辣辣疼痛抬眼望去。 就见柳茂贞颤抖着手指向自己,声线愠怒如同利箭入心:“你是什么玩意儿,敢顶着这张脸做这等事?若非此处乃是嵇府,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哪里来的低贱东西,也敢长得肖似王爷?你再用这副皮囊做这等作态,我不管你是在嵇令手底下还是哪里,我都一剑将你斩了了事!!” 姬令的轻笑在头顶响起,随后一只细腻的手抚上李怀济脸颊:“柳右丞何必如此急怒?这贱奴长什么样,原本就是爹生娘养。莫非因为与什么人长得几分相像,便不能拥有自行选择的权利?入我府中为奴可是他心甘情愿,他愿意跪在我脚底下做这些事情。你柳右丞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嵇令府中不成?大胤律法数百条,可没有一条规定奴婢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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