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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姬令艰难叩首应道。 姬令与府中仆役悉数退去,凉亭周围只余下戒备森严的守卫。 李怀济伏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必说不必动、不必听不必想。 “奴才。”他听见皇帝轻唤一声,随后又忽然一笑,“快快爬过来,让朕好好瞧瞧,你与那叛王,究竟有几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周四中午12:00更新两章8000字并入v。 v章会非常虐,至少是现在的虐度翻倍,作者觉得最虐的程度比现在x10也毫不夸张。并且可能会有雷,作者不确定这个算不算雷,又涉及剧透所以不太好提前说,因为如果排雷排完了也剧透得差不多了……如果怕踩雷的小伙伴可以旁观评论区风向再决定。 因此请务必考虑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谨慎订阅。 如果看完有过激话语不吐不快请移步作者鱼塘留言,不要影响大家在正文的阅读体验。 大虐会持续到十一万字,十一万字开始死遁。请记住,是十一万字,在这之前都是虐。 佳人 李怀济的浑身上下都像被冰冻一般。 不只是寒冷,还有从头到脚的僵硬,让他被迫凝固在原地,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皇帝静候片刻,随即不耐地啧了一声。他听见皂靴在地上踩动的声音,随后深黑色的鞋面伸到他下颌,强行把脸抬了起来。 他的脖颈被拗得酸痛。他逆着光看向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对方的容颜隐没在刺眼的日光下,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无法辨别的轮廓。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不知是因这光线过于刺眼还是旁的。皇帝居高临下俯视他,半晌才笑:“还真是很像。” 说罢,抽回脚掌。 李怀济的头脸坠回地面,侧脸撞上冰凉的地砖,视线里一切都朦胧难辨。 “我听说你是个哑巴。”那双皂靴来回走动,带着他的视线飘忽不定,“不知哑巴若是痛极,是否也能说出话来?” 李怀济还不及领悟这句话的意思,右掌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原是皇帝的皂靴踩上死命碾动,直像要把他碾进泥里。 痛,实在是太痛了。他下意识想要痛呼出声,又咬着牙强行隐忍下去。他把额头贴地弓起身体,承受着这彻骨连心的、剧烈延绵的疼痛。 他的牙关咬得作响,额头也沁出汗来。光洁的地砖很快被打湿,同时浸润了他的额发。 他觉得这只手真切就要废了。这是他曾牵过小皇帝的手。这是他曾教皇帝习字的手。这是他曾代阅奏章、下发政令的手。如果说先前姬令的踩弄是为让他痛,而今他真切从皇帝的皂靴底下感到,这是想让他废。 彻底的废。废到指骨尽裂,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更遑论朱批奏折、犯上作乱。 他的神智已经开始恍惚,眼前的画面重成两个影。对方是什么时候收回脚他全然不知,只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一样伏在地面,艰难地喘着气。 他的睫毛已经全湿了,耳朵也听得不很真切。因此皇帝的话语也像是梦呓,隔着几层纱才传进他的耳里。 “还真是个哑巴。”他听到皇帝说,“……痛成这样,都不说话。” 他已经没有回应的力气,或者说哑巴也不需要回应。他忽然被人左右架起,有人从身后攥住他的长发,逼迫他抬首直视皇帝。 “你知道你这张脸意味着什么吗?”皇帝倚坐凭栏,意味深长地问。 李怀济极为艰难地摇头,目光涣散落在人的衣襟上。 “我来告诉你意味着什么。”皇帝俯身过来,一字一顿道,“意味着这是一个弑叔杀嫂,狼子野心的窃国之贼。” 李怀济的睫毛一颤,眉间痛苦地蹙起。 “你听不懂是么?”皇帝一笑,放缓了声调,“没关系,我可以解释给你听。摄政王李怀济你可曾听过?就是与你这容貌一般无二的,另一张脸的主人。” 李怀济想垂下头,却被人更高地提起,只能被迫始终正对着身前的人。 “你猜猜看李怀济做了些什么?”皇帝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叔叔,又逼迫皇嫂自刎。在亲兄长去世以后只手遮天,把年幼的皇帝玩弄于鼓掌。” “多可怜啊……”皇帝叹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明明知道眼前站着的是杀母仇人,却只能含着泪虚与委蛇,与人周旋十数年之久,才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怀济身前的地面被打湿,是接连坠落的、大颗圆润的泪滴。 “你哭什么?”皇帝凑近,细细打量,“你也觉得此人心狠手辣、丧心病狂?” 李怀济张了张口,唇齿间牵出透明银线,却最终什么也没讲,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皇帝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颇为惋惜地道:“哑巴想要讲话,铁树岂非也能开花?” 李怀济泪流满面,只直直望着眼前的人,神情空洞。 “临走的时候他也哭了么?”皇帝靠上凭栏打量着他,“会像你一样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只觉我见犹怜么?” 不等李怀济回应,他又倏而一笑道:“他怎么会哭?他可是生杀予夺、冷面无情的摄政王爷。” “不过……”他重新俯过来,细细打量着李怀济,“哭与不哭,我都再没能见到。毕竟……他已经死了。” 豆大的泪滴砸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落成一个个相交的圆。 皇帝忽而长吁一口气,坐直身子,扭头看向碧空里的白云: “前段时日,我忽然知悉,叛王生前,竟已身中奇毒。” 李怀济浑身一僵。 “我寻来太医令喝问,才知晓,原来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皇帝重新望向李怀济,目光在他身上徐徐逡巡:“……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断了后嗣。” 李怀济的唇线颤抖起来。 “那所以他真的没有能力造反,即使篡逆了这天下,这宝座他也坐得不稳。” “所以他可能真是一心为朕好。”皇帝倏然凑近,两人近在咫尺。皇帝温热的呼吸就这样拂上李怀济的头面,带起几缕未湿的发丝,“他可能确是一心一意忠君爱国,甚至愿拖着病体南征北战,就为交付给朕一个太平江山。” 李怀济浑身颤抖起来,就连侍卫按压也阻止不住。他的视线已经朦胧得不能视物,温热的视野里只能看见皇帝模糊的面颊。 “……可我还是不懂。”皇帝咬牙续道。 “为了大胤社稷,就能伤害一个无辜女子么?” “我母妃当时也不过而立,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就因为她是幼帝的生母,就要被去母留子,方便社稷稳定?” “她做错了什么?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女人,一个连花瓣落了都要流上一场泪的女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帝王的薨逝,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江山社稷,江山社稷!所有人都念着这四个字,可何曾有人问一问这弱女子,她是否愿意?” “何曾有人愿意问一问她,愿不愿为大胤付出性命。还是只愿意深居后宫,静静观望自己的亲子长大成人?” “或者有人愿意问一问那个孩子么?问一问他,是不是愿为了万里河山,置自己生母于不顾?” “没有人问他们。没有人问哪怕一句。他们只不过是权力的牵线木偶,被迫在台前表演一些应有的动作罢了。” 李怀济身前的地砖已经湿成一片,大小的泪滴遍布在上面。而这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习作,皇帝的脸上,竟也已泪流满面。 “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他哽咽着抓起李怀济衣襟。他的鼻腔阻塞呼吸困难,“你告诉我……他到底为什么非要逼迫那样一个弱女子?” “这世上莫非只有红颜祸国。可我们想要创立的太平盛世,难道容不下一个纤弱女子?” ——“大胤宫闱深深,难道容不下哀家一个弱女子?” 李怀济踩着靴中积血推开殿门时,听见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殿中宫装女子抬头望来,眉目间都是驱不散的愁绪,眼角还盈盈挂着一滴残泪。 李怀济右手握剑。剑柄已经滑腻到几乎持握不住,只能借助布条勉强缠裹;剑身上的血槽还兀自淌着淋漓鲜血,来自于禁卫的、宫人的,甚至,安亲王李岷的。 安亲王临死前的面容与眼前的女子重合在一起,像是不分彼此。但女子忽而开口,打破了这一切幻象。 “怀济……”女子膝行上前,仰首看来。她露出脆弱的脖颈,素手攀上他染血下袍,面上泫然欲泣,“哀家都是受罪王李岷蛊惑,信了他的佞邪谗言,这才将怀济误认奸人……多亏怀济机敏从容,一眼看破罪王奸计,这才救哀家母子于水火……哀家知你心存不忿,欲取哀家性命而后快。可哀家不过是个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纵然苟活于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哀家愿向你承诺,从此以后永居宫闱,绝不插手朝事,只求能亲眼看守珹长大成人,看他继承先帝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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