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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沉梦星　　巫雾没有猜错。　　一觉之后，他发现自己仍被困在躯体的前台。　　——他和里世界被彻底的隔开了。　　连续三天掌控身体的负担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跳动，精神力像被抽干的枯井。　　他烦躁地扯开衣领。　　“啧。”　　他抬脚把海萝踹到墙角，机械鱼尾撞出“哐当”巨响。　　“连杯茶都泡不好……”　　指尖捏起芫的下巴，在对方痴迷的注视中突然扇了一巴掌。　　“啪！”　　芫的脸颊立刻浮现出红痕。　　人偶却像得到嘉奖般，驯顺地蹭着他的掌心。　　琉璃眼珠里闪烁着扭曲的愉悦，仿佛在说：　　再多打几下也可以。　　再疼些也没关系。　　只要您继续看着我——　　巫雾忽然觉得无趣。　　他松开手，任由人偶跌落在地。　　窗外，飞船正在接近沉梦星的站台。　　“准备下飞船。”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手指，仿佛刚才的暴行只是场游戏。　　芫重新跪下，虔诚地捧起他的靴子：　　“是，主人。”　　它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　　“等您玩腻了这里……”　　声音甜蜜如毒药：　　“我就把整颗星球……”　　“炸成您最喜欢的烟花。”　　而一旁的海萝正偷偷捡起被踹掉的鳞片，一片片塞进自己胸腔。　　——看啊。　　——连人偶都懂得。　　——想要留在神明身边……　　——就得先学会当个合格的贱骨头。　　……　　沉梦星的空气里飘散着机油与草木的奇异芬芳。　　巫雾站在舷梯末端，银发被微风轻轻拂动。　　他眯起眼眺望这座奇异的城市——　　千米高的机械巨树撑起透明穹顶，藤蔓缠绕着合金骨架绽放发光花朵，全息广告在蕨类植物组成的绿墙上流动。　　自然与科技在这里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先生？”　　芫轻声唤道，机械手指虚虚护在他腰后，既不敢触碰，又怕他跌倒。　　阳光透过机械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巫雾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仰头，感受着久违的暖意——　　不讨厌。　　但也谈不上喜欢。　　就像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妈妈你看！”稚嫩的童声刺破喧嚣，“那个哥哥的头发好漂亮啊！”　　路边的小男孩兴奋地指着巫雾，却被母亲慌忙捂住嘴。　　女人惊恐地鞠躬道歉，拉着孩子快步离开。　　巫雾无意识地捻了捻发梢。　　——啊，又被当危险分子了。　　他随手召来悬浮车，黑色流线型车身无声滑停。　　车门打开的瞬间，内置ai突然卡顿：“尊、尊贵的……人偶师大人……”　　电子音明显变了调。　　巫雾懒洋洋地窝进后座，芫立刻跪伏在脚踏处，成为最称职的足垫。　　海萝慢了半拍，鱼尾卡在车门边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废物。”　　他踹了脚海萝的机械鳃，却在对方试图亲吻他靴底时轻笑出声。　　悬浮车升空的刹那，巫雾忽然按住太阳穴——　　某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精神力波动，正从人偶师协会的方向传来。　　和其他人格记忆碎片中的……　　一模一样。　　芫的机械眼骤然缩成竖线：　　“主人，检测到——”　　“嘘。”　　巫雾的指尖抵在口罩上，灰眸里泛起捕食者的幽光：　　“让我们看看……”　　——巫家又想耍什么把戏呢~　　……　　人偶师协会的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却又被郁郁葱葱的生态花园环绕，机械结构与自然景观以精妙的比例交织在一起。　　高耸的拱门上，全息投影的协会徽记缓缓旋转——一只由藤蔓与齿轮构成的眼睛。　　怎么说呢，很有沉梦星的特色。　　悬浮车在镀金大门前平稳停下，ai恭敬地提示：“尊敬的客人，前方是人偶师协会步行区。”　　巫雾眯起眼睛望向远处——　　那条铺着鹅卵石的主道蜿蜒曲折，至少需要步行十五分钟才能抵达中央大厅。　　而头顶不时有豪华悬浮车呼啸而过，直接驶入内区，显然是高阶人偶师的特权。　　“啧。”　　他不情不愿地迈出车门，银发在沉梦星特有的淡紫色阳光下流转着冷辉。　　芫立刻亦步亦趋地跟在右后方。　　海萝则笨拙地蠕动着鱼尾，跟上主人的步伐。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仅因为巫雾罕见的发色，更因为那两具特征鲜明的人偶。　　芫裸露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海萝的鳃裂不时喷出带着荧光的雾气，任谁都能看出制作这两个人偶的人偶师不简单。　　“新来的人偶师？”　　“看那人鱼尾的接合技术，至少是a级……”　　“怎么从步行道进来……”　　窃窃私语飘进巫雾耳朵，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漫不经心地踢开一颗挡路的鹅卵石。　　石头“咚”地砸进喷泉池，惊起一群机械蜻蜓。　　——无聊。　　——虚伪。　　——和之前的世界一样令人作呕。　　当他终于走到大厅水晶门前时，额角已经渗出细汗。　　连续多日掌控躯体的负担开始显现，连呼吸都带着隐约的铁锈味。　　芫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却不敢贸然伸手搀扶，只能将机械臂调整到随时可以接住主人的状态。　　就在这时，大厅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巫家的徽记！”　　“天啊，巫明大人怎么会亲自来沉梦星分会？”　　巫雾的指尖突然掐进掌心。　　——有意思。　　——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　　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让巫雾眉头紧蹙，他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芫。”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虚弱。　　人偶的机械核心瞬间过载，它以近乎暴力的姿态推开围观者，将主人护送到最近的沙发。　　巫雾跌坐进柔软的坐垫时，银发已被冷汗浸湿，凌乱地黏在颈侧。　　——原来连续掌控躯体这么难受。　　——像有千万根针在脑髓里搅动。　　芫的机械手指颤抖着打开腹腔储物仓，取出一颗包裹着琉璃纸的糖果。　　这是【裁缝】特制的，糖纸上还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主人……”　　它小心翼翼地将糖果递到巫雾唇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到主人。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巫雾长舒一口气。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灰眸半阖，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慵懒。　　“活过来了……”　　和巫家的。　　那人正用鞋尖踢着接待员的膝盖：　　“连这种病秧子都往里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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