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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令宜拍开他的手,从四角满是灰尘的台子里爬了出来,拍打着衣物上的灰尘,岑惟紧随其后,从里面钻出来后,站在她的跟前,店中一片黒寂,两人只能依稀瞧见对方的轮廓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 岑惟微微笑道:“以前有一次咱们躲猫猫,轮到以灵找的时候,你藏得太好了,她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你,我就和以盈一起帮她,找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才在一间许久没人住的屋子里找到你,你就藏在柜子里,睡得直打呼,想到你那灰头土脸的样子,我便没忍住。” 程令宜没想到他笑居然只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出丑的往事,不由得恼怒嗔道:“不可理喻。” 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她别扭地岔开话题道:“这些人是不是在追杀那位神医?” 岑惟点点头:“我在梁城时便得了消息,这位神医似乎得罪了什么人。今日我过来此处时,这里就已经空无一人了,刚准备离开的时候,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就涌了进来,我只好躲在下面,见机行事,没想到你居然也过来了。” 他了然地问道:“你是在担忧我吗?” 程令宜当即否决道:“你没了踪影会叫姨母担忧。” 岑惟只是笑着看她,门外月光淡淡,却依稀能够叫人瞧见她整张雪白的面孔慢慢渡上了一层红色,岑惟知道她脸皮薄,没有揭穿,开口道:“这些人是从梁城过来的,于这里并不熟悉,我知道一条小路,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走吗?” 程令宜为难道:“怎么过去?” “我牵了马匹,在这条街外。” 两人撑着伞步履匆匆地去寻那马匹,岑惟站在马旁,对程令宜道:“把伞收起来吧,你躲在我斗篷下面,我扶你上去。” 程令宜惦记着神医,此时没有半点犹豫,点了点头,岑惟抱着她的腰,将她搂上了马,自己也一跃而上,用斗篷将她笼在自己怀中,扯着缰声,喝了一声,马蹄将泥水溅得飞起。 作者有话说: 无 飞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两人总算出了城,岑惟低着头,看了看程令宜,关怀道:“记得以前你最是不喜骑马,总说太快颠得人头痛,需要我慢些吗?” “不必,如今我已经不再会为骑马而疼痛了。”程令宜平静答道。 岑惟能看见她低敛的长睫和紧抿的嘴角,他苦笑一声:“也是,过了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 程令宜嗤笑一声,不予答话,雨势半点未减,两人只有一件斗篷,远远不足以挡雨,冰冷的雨水沿着岑惟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沿着他的脖颈,流淌进紧靠在他胸膛里的程令宜发间。 他倏尔道:“记得以往你一乱了鬓发,心中便会难受,这样大的雨,定会叫你狼狈不堪。” 这句话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一滴豆大的雨水撞在程令宜的瞳孔上,她不适地闭了闭眼,因为寒意而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多年,她这点确实分毫未变。程令宜知道他说话的意思—— 沧海桑田,岁序更迭,你我都变了许多,可总有某些情愫与执念,刻骨铭心,即使被朝晖夕阴冲淡,却永不会轻易泯灭。 两人沉默着,并没再开口追问,又或者是说些别的。 直到平坦的小路尽头陡然出现了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这庙的半个屋顶都已经塌了,附近更是什么庙宇都没有,它孤零零一个立在此处,像被人遗忘了一般。 庙前隐隐约约立着一个四脚兽,碍于雨幕和黑夜,程令宜第一眼还以为是匹马,直到靠近了才看清那是只老驴,她连忙叫停:“这里牵着一头驴,里面有人!那位神医也有头驴!” 岑惟闻声拉停了马,两人一路过来并没瞧见那群匪徒,想来是因为他们人生地不熟,不像他们可以绕近路,因此被落在了后头。 只是这附近荒无人烟,也没什么房屋,那群人既然是奉了旁人的指令来抓那位神医,知道的定然比自己多,这驴在此处如此显眼,定然会引得他们的注意,程令宜皱着眉暗想,若神医真在其中,必要马上说服他先离开此处。 她下了马,便疾步冲进破庙中。 破庙前断壁残垣,便连进去的大门都横着倒了几根断柱,遮挡着外人进入其中。 程令宜跨过这些柱子,破败的屋顶中渗出点点雨滴打在她身上,借着头顶那些缝隙里照进来的微弱的光,她扶着墙,眯起眼睛左右打量四周,岑惟紧随其后。 若是像往常的夜晚一般有月光,那还稍微好找一些,可惜这庙中微弱的光顶多也只能叫人伸手勉强可见五指,且如若不注意脚下,随时随地便可能被横在地上的残砖绊倒,两人仔细又谨慎,一时间却什么也看不清。 程令宜屏息凝神地往其中慢慢摸索,蓦地,身后的人一个踉跄,便往她身上跌了过来,她连忙扶住岑惟,只听他轻笑了两声道:“我毛手毛脚的,麻烦阿宜你一直扶着我了。” 这样黑沉的环境,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程令宜肆无忌惮地翻了一个白眼,她甚少这样夸张,不过想到今晚已经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件,便毫无顾忌地随心做了,一时间心中畅然,也就没有推开岑惟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每走一步,岑惟就得寸进尺地往她身上靠得越近,直到他几乎要黏在她身上,程令宜才没忍住推了他两下,低声道:“干嘛?” 岑惟声音翘起,带着得意:“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了?” 程令宜知晓他在耍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到一双手在自己后背上重重一推,害的她整个人都失了平衡,要往前倒,好在她动作极其快,连忙抓住了一旁伸出来的长条似的东西,才勉强能支撑住身体。 两人一齐猛然往后看,只见一个干瘦的身影因为阴谋失败正急匆匆地要逃跑,岑惟一把拧住他的后颈,逼迫他转了半个身子,僵硬地立在两人面前。 这人不过刚刚到程令宜肩头,看样子似乎是个男人,却看不清面容,岑惟带着怒气问道:“你是何人?在做什么?” “你们是谁?”这人不答反问,话中怒气盎然,半点也不显得愧疚似的。 可程令宜两人闻言却都愣了愣,他声音稚嫩,显然不是个成年男子,顶多也就十几岁的年纪罢了。 程令宜迟疑地问道:“你是柳郎中的药童吗?” 这男孩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说什么?” 程令宜几乎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还未等她开口解释,破庙的一角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白光,她下意识地将视线移了过去,只见那处一个人站了起来,他身着白衣,在手中拿着的小灯白光映射下,显得凄惨如鬼魂,若不是她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恐怕会被他这幅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昏暗的庙中有了这灯光,众人总算能勉强看清旁人的模样了,程令宜低头一见,那刚才试着要推倒自己的,果然只是个孩子,而那提着灯的,即便是在这黑夜,依旧带着白纱垂地的宽帽,看不清其中的人究竟是何长相。他身旁还立着一个身子宽矮的男孩,正颤颤巍巍地躲在他身后,带着惧意看着程令宜等人。 高药童一见闯入这破庙的两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面若观音,当下便呆愣住了,这两人这样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歹人,他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来这庙是做什么的?” 白衣人打断他的疑问,平静道:“娘子找的是我。” 虽然早就在看见他的打扮时就已经确定了,可当他真的承认自己就是程令宜寻了许久的神医时,还是不免让她心中欢喜澎湃,面容上也浮现出几丝喜意。 “你们与之前追杀我的人不是一伙的吧。”他声音不锐不钝,是很平庸的声音,即使是前一日刚刚与他交谈过,第二日如若不见到真人就难以分辨。 他这话并不是在询问,程令宜点点头,自报家门:“我姓程,名令宜,是京城人士,有个女儿,从娘胎里便带着隐疾,寻遍医师,都言无法,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只盼郎中您能为我女儿诊治一番。” 她这话说得极其谦卑有礼,那胖童子感知到她并无恶意,也从柳神医身后站了出来,好奇地看着她。 被程令宜紧张注视着的柳神医沉默片刻,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抬起手——那双手有着畸形的手指,和柳清玉极为相似,她毫不迟疑地揭下了掩盖自己面容的宽帽。 程令宜讶然地看见,白纱掀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那女子柳眉弯弯,一双聪慧的眼睛正含着笑意盯着程令宜,她笑得有些顽劣。 “我叫柳依依。”她道:我可以为你女儿医治,只是现在恐怕不行。你也瞧见了,我正被人追杀,既然你们能够找到我,那他们应当也在来的路上了吧,能不能活过今晚,还没个定数,所以你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另寻高明吧,别被我连累了。” 虽然有些惊讶寻了这么久的神医是位女子,但程令宜很快便把一切都对上了。正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又没得什么权贵傍身,所以才不得不以纱覆面,掩盖身份,行走江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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