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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洞明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还狡黠地眨眨眼，大有放任她折腾的意思。　　礼部私下都说，苗洞明空有阁臣之名，距离阁臣之实，仍有一步之遥。　　他们以为的一步，是苗洞明向前进一步。　　殊不知苗洞明早就看清，皇上故意留的这一步，是要他主动退一步。　　皇上有心护着姚栩，所以把馆课改制统揽成自己的主意。　　他何妨不以退为进，给姚栩也行个方便?　　月仙暗暗觑他神色，也将苗洞明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都是聪明人，能意会便无需言明，她拱手道谢，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ldo;笃笃&rdo;声。　　她怕误了公事，疾步走过去开门，待看清楚杜完身后的人，彻底变了脸色。　　白术急得额头冒汗，连礼仪也顾不上周全，一个箭步迈到她面前，&ldo;公子，五姑娘不好了!&rdo;　　五姑娘……　　阿栩!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头重脚轻，得白术搀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身旁的杜完也大为震惊，然而还不待他出声，苗洞明已经走过来了，&ldo;本官准你告假，去吧。&rdo;　　她颤声谢过，携了白术急匆匆地赶往顺和堂。　　提袍迈进明间，张素元正颓然靠在圈椅里，手掌抵着额头，双目紧闭，眉心紧锁。　　她被脚步声惊醒，猛地睁开眼，见是月仙，双唇哆嗦着，话未出口，泪已成行。　　月仙点点头，推门往里走，内室笼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她讷讷地停在门边，明明担心阿栩，却不敢走近。　　她从礼部衙门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的青蓝官袍都来不及换下。　　如果阿栩没有出事，现在穿着这身官袍的人，该是他吧。　　母亲轻声叫她，&ldo;月儿过来坐，阿栩这一睡，大抵入夜才会再转醒了。&rdo;　　她挨着母亲坐下来，&ldo;父亲和祖父为何都不在?&rdo;　　&ldo;他们进宫去了。&rdo;张氏拉过月仙的手，轻轻拍着安抚，&ldo;你父亲原该三日后启程到南顺赴任，但阿栩病得这般厉害，你姨母说多半熬不过这个月了……&rdo;　　张氏深吸一口气，在女儿面前，她必须表现得更坚强、更镇定，&ldo;他们是去面圣求情的，只盼皇上看在你祖父的份上，能允你父亲迟些离京。&rdo;　　明德宫里，薛放手里的玉管狼毫笔骨碌碌滚落在地，他叫姚疏父子平身，自己慢吞吞地弯腰去拾。　　&ldo;朕准了，老师和姚大人速速回府去吧。&rdo;他没有回头，仍旧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背对着姚家父子二人。　　听见身后隔扇门闭合的声响，薛放索性在地毯上坐下来，他脑中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凝在那玉管笔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皇上没传膳，直到天边擦黑，戴春风大着胆子进来掌灯，才在昏暗的暖阁里找到了他。　　&ldo;您这是怎么了?&rdo;戴春风跪在他面前，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了哭腔。　　薛放扶着他的肩膀起身，&ldo;你去传季秋来，朕要出宫，别让就是月鹅在小薛面前掉马。　　　　姚疏和姚岚回到顺和堂，恰逢阿栩转醒，因他上一次醒来时，只有月仙不在身侧，故而这会正由月仙在床边陪他说话。　　阿栩支开了所有人，连长公主殿下都被他软语哄到了侧间里。　　他伸出手来招呼她，嶙峋瘦骨，月仙只看一眼就忍不住要落泪。　　&ldo;姐姐，别哭。&rdo;他喃喃道。　　阿栩故作淡然地安慰她，唇边甚至浅浅挂着一抹笑，&ldo;尘缘将尽，不要为我难过。十年，躺也躺倦了。&rdo;　　月仙双手捂着脸啜泣，泪水顺着胳膊一路滑进袖笼，她呜咽着摘下乌纱官帽，&ldo;这原该是你的……&rdo;　　&ldo;我和殿下还没有找到当年的幕后主使……你不能走……&rdo;她拼命摇头，去牵弟弟的手，&ldo;阿栩求求你，再等等姐姐……&rdo;　　阿栩捏她手掌，明明也是快及冠的少年郎，力道之弱，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ldo;姐姐从来不欠我什么，&rdo;他声音里染上几分薄怒，用尽浑身力气攥紧她的手，&ldo;如果用&lso;姚栩&rso;这个身份，可以让姐姐自由施展抱负才华，我亦会与有荣焉。&rdo;　　月仙隔着眼中濛濛雨雾望他，她的弟弟，直到最后，半只脚踏上了黄泉路，仍不忘叫她别再愧疚。　　她说不出话来，一面抽噎一面用力点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洇在被面，足有巴掌大的一片。　　阿栩越病弱，清醒的时间就越短，月仙不敢耽搁，再三应承之后，便推门出去请长辈们和长公主进来。　　方才他们姐弟在内室叙话，侧间里也不轻省。张素元说阿栩随时可能西去，今夜为防意外，所有人最好一并歇在顺和堂。饭食被卧还好说，只是得打发人回府去取换洗的衣服。　　天色愈发深沉，白术驾车带了连翘往回赶。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自神武门出，直奔姚府。　　着便服打马疾驰在前的，正是当今天子薛放。　　他起初只想叫季秋一个人跟着，可是拗不过这位固执的指挥使，到底又多带了几个人。错落的马蹄声打在他耳边，一阵阵的，此消彼长，明明以往学骑射时常常跑马，这会却像是要把心都踏乱了。　　姚府两个大字映入眼帘，上回打马来此已是十一年前，薛放勒马跳下来，莫名地比之前更加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来见她最后一面，素昧平生的姑娘，幼时因他生病，如今危在旦夕。站在府门口，他无端地感到有些近乡情怯。　　一切都和十一年前相仿，他照旧叫季秋领其他人避到一旁，手里也照旧拎个包袱‐‐不过这回里面装的是一方狭长的锦盒。　　姚府的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见，但他此刻记挂着病重的姑娘，没工夫再好声好气地周旋，忍着怒火把季秋的名帖甩给他，&ldo;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奉圣上之命，有口谕传给姚学士。&rdo;　　门房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已经在暗暗猜测家中老爷是不是又触怒了圣上，不然前来代传口谕的锦衣卫指挥使，语气怎么会如此不善。　　薛放随小厮来到正院堂屋，左等右等也不见姚疏的人影，不由怒声质问道：&ldo;姚疏人呢?&rdo;　　小厮哪里知道姚疏的去向，吓得伏地连连叩头告罪，忽听门扇开合，以为是姚疏赶来，大喜过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面如土色。　　来人是个姑娘。　　老爷老夫人并三爷三夫人俱不在府，门房无法，只得把消息送去平山院请大夫人白氏拿主意。　　姚娟正巧今日在平山院陪白氏用晚膳，她自己先跟姚婉一起在宁海院用过了，这会是专程来服侍母亲的，听见锦衣卫指挥使前来，便自告奋勇说要去请大哥哥姚桂出面招待。　　五妹妹病入膏肓，祖父母和三叔三婶日夜陪在顺和堂，姚娟早就一清二楚，所以她鼓起勇气撒了平生最大的一个谎。　　她没有知会姚桂，而是命喜儿带上当年太孙赐下的梅瓶，直接明目张胆地去了堂屋。　　若要为五妹妹鸣不平，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姚娟扬声叫小厮退下，朝那位&ldo;指挥使&rdo;行了个福礼，这才走近几步道：&ldo;大人恕罪，祖父今夜不在府中。&rdo;　　薛放正要问姚疏的去向，却见那女子倏地跪在自己面前，&ldo;大人，民女有要事，求您代为禀明圣上!&rdo;　　&ldo;嘉宁二十六年，姚府梅园，当时皇太孙殿下见到的人是姚家五姑娘。我五妹妹如今性命垂危，求皇上念在昔年缘分，想办法救救她吧!&rdo;　　薛放满脸错愕地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姚疏分明说是抱养来的姑娘，他也依稀记得那姑娘在姚家行三，如今这女子却口口声声说梅花仙是她五妹妹……　　倘若真是那姚五姑娘……　　他心下一凛，根本不敢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也完全忘记自己还在假扮锦衣卫指挥使，转而挑眉审视眼前人，&ldo;姑娘对梅园之事了如指掌?你又是何人?&rdo;　　姚娟方才着急陈情，竟连身份都没来得及说明，她赧然道：&ldo;民女是姚家大房的养女，在家中行三。&rdo;　　怕这位&ldo;指挥使&rdo;不信她一面之词，姚娟唤过喜儿，把那梅瓶奉到跟前，将瓶底的钤印指给他看，&ldo;此乃内造之物，是皇太孙殿下亲赐。宫中赏赐皆有记载，民女绝无虚言。&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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