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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换了个姿势，支起胳膊撑住半边脸颊，还是不肯搭理他。　　唯一的看官死活不肯赏脸，黄若璞这出独角戏唱得实在辛苦，他索性也耸了耸肩，两手一摊，&ldo;我们姚侍郎本就清高矜持，如今又叫皇上惯出一身骄傲脾气，真是愈发不得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既是皇上惯出来的，合该他老人家自己受着。可惜呀，您二人一个在京师，一个在淮安，倒叫下官先领教了个十成十……&rdo;　　他拿腔作调地揶揄，月仙终于听不下去了，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却没想到黄若璞不声不响地扮了个鬼脸，就等着她回过头来猝不及防地对上。　　她忍不住笑出声。　　黄若璞也不说话，只是神色了然地望着她。　　正此时，门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急促又规整，是锦衣卫。　　万荣走进来，先朝月仙和黄若璞见礼，继而在她跟前站定，弓着腰，双手奉上一封信，有点为难地催促道：&ldo;大人，皇上特意嘱咐了，要您收到信后即刻打开。&rdo;　　她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黄若璞，他面色凝重，摇摇头，意思是千万不能冲动失言。　　接过来，仔细地拆开火漆封印，她展开金花五色笺，却在周围人紧张忐忑的目光里，高高翘起了唇角。　　信里只有一句话。　　&ldo;阿栩，是朕错了。&rdo;　　上一次皇上给她写信致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他谎称静安即将远嫁外邦，唬得她对着长公主交代出自己身为女子的秘密，最后拗不过殿下，还是让皇上如愿赐了婚，凑成一对虚凤假凰。他不明内情，却迫于太后的要求，只得隔几日又召她入宫，不情不愿地递上一句贤卿见谅。　　从&ldo;见谅&rdo;到&ldo;错了&rdo;，似乎除了措辞之外，还有其他的更朦胧的什么情愫，也变得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来，眉眼弯弯，笑着对万荣道：&ldo;皇上急等着回信么?&rdo;　　平时面无表情的一个人，此刻笑意温柔，如春风拂面而来，万荣看得发愣，迟了会才回过神，忙不迭向她拱手赔礼，&ldo;皇上说，您看过，他便安心了。&rdo;　　她仿佛笑不够似的，嘴唇浅浅抿着，怎么也落不下来，将信纸重新对折放好，&ldo;千户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先回去休息吧。&rdo;　　等万荣走了，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静得出奇，再看身边人，黄若璞也弯着唇角在笑，可一双桃花眼却落寞地垂了下去，半天也没再抬头。　　他多聪明的一个人，单瞧见她笑，顷刻间便能料到，定是四九城那位说一不二的祖宗，纡尊降贵低声下气地写信来求和。　　皇上千里传信，哪怕只有短短一句话，也足以令她展颜。　　而他呢，煞费苦心地劝诫半天，又是拽衣角又是扮鬼脸，不管怎么折腾，都比不上皇上轻飘飘的一张信笺。　　迎上她关切的目光，他想诉苦却找不到理由，干脆将酸涩全都压在心底，抢在她开口之前打趣，&ldo;这会不生气啦?&rdo;　　理所当然地得了她一个白眼。　　前后神情判若两人，月仙自己也觉得扭捏，&ldo;诚如蕴英所言，皇上为天下之君，朝政机务千头万绪，尽数系于一身，实在多有不易，我为臣子，未能排忧解难，反而恶语相向，合该检讨自省。&rdo;　　她面带羞赧，&ldo;是我太不稳重，又太孩子气，让你见笑了。&rdo;　　他正想着再诌几句话来排揎她，就见白术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明明一肚子话急着要说，却先不放心地瞟了自己几眼。黄若璞黯然垂眼，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月仙皱眉看过去，&ldo;什么事?&rdo;　　白术道：&ldo;河道衙门来人了，说有要事必须即刻见到您。&rdo;　　她的心猛地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ldo;快请进来!&rdo;　　黄若璞迟疑道：&ldo;既然抚台公务繁忙，那我这个多余的人，也不便再叨扰。&rdo;　　说着，起身抖了抖袍子就要走。　　月仙隐约觉得他是因为皇上才故意这样说，但又想不清楚到底为了什么，情急之下拽住他的衣袖，仰脸同他对望，却只蹙着眉头不说话。　　他果真停住了脚步，叹了口气，&ldo;我且斗胆，也和皇上做一回知己。&rdo;　　她来不及问此言何意，白术已经领着都水司的河防官过来了。　　是个生面孔，一进屋就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边跪下叩头，嚎啕着哭道：&ldo;抚台大人，黄河在清河县决口了!&rdo;　　决口?　　她像是被人迎面给了一闷棍，脑子里嗡嗡作响，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河防官自知小命不保，伏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冷不防被她一把揪住衣领，怒喝道：&ldo;哭什么哭!继续说!&rdo;　　她目眦欲裂，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掌心被指甲盖扎得生疼，火辣辣的一阵痛，从手心直冲到天灵盖。　　河防官浑身止不住地打哆嗦，显然是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黄若璞将月仙的手掰开，反手就把桌上冷掉的半杯茶泼在了他脸上。　　这招立竿见影，河防官抽搐几下，随后双腿蹬了蹬，喘了一大口气，又抬手胡乱揩掉脸上的水渍，才颤抖着跟他们回话，&ldo;约莫是今晚亥初时候，卑职手下的一名知事来报，说黄河决堤。&rdo;　　&ldo;卑职起初不信，策马便往黄河边赶去。&rdo;他猛地抖了一下，&ldo;卑职看不见河堤，目之所及，没有房屋、田地，到处都是水……&rdo;　　月仙的心沉了下去。　　两淮境内水灾频繁，多是夏季汛期，可现在已是隆冬时节，黄河正值一年中最最平稳的时候，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又冲毁堤坝呢?　　她想起来另一桩要紧的事，&ldo;可有派人知会沈通?清河知县何在?&rdo;　　沈通是淮安知府，清河县被淹，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没想到河防官却磕巴起来，&ldo;卑职不清楚……事出突然，卑职就想着赶紧来禀报与您。大水漫灌，清河知县想必也该知道了吧……至于沈大人，他，他也自会知道的……&rdo;　　他语焉不详，反令月仙抓住了疑点，&ldo;我虽然兼管河道，但据我所知，清河县这道堤坝，是沈通一年前从户部请了银子翻修加固的。堤坝溃决，比我更着急的人，难道不该是他?&rdo;　　&ldo;既是本官就任前的政务，当然也同本官没有牵连才是，你急惶惶地报给我，难道就不怕我反手治了你的罪，再将你槛送京师?&rdo;　　河防官脸色惨白，嗫嚅道：&ldo;卑职若是先去见沈大人，只怕这会已经进了大牢，反而是到您跟前来，兴许能挣出一条生路。&rdo;　　她不置可否，&ldo;你想活命，就得老实告诉我，清河县的堤坝，到底为什么会被冲垮。&rdo;　　河防官茫然地摇头，&ldo;下官真的不清楚……去年修堤坝，下官领着人从旁监工，从用料到工序，全都分毫不错……下官冤枉啊大人!&rdo;　　既然堤坝修筑并无问题，且并非天灾所致，那是否，源于人祸?　　心念一动，正要张口，却听一道嗓音插进来，是黄若璞。　　&ldo;最开始发现黄河决堤的那个知事，他人在哪里?&rdo;　　这才是关窍所在。　　区区一个知事，夜深人静之时，本该准备就寝，却能立即发现堤坝决口，几乎无异于未卜先知。　　&ldo;他……&rdo;河防官费力地回想着，&ldo;宋维只催我来向您报信，他说他留在衙门带人疏散百姓。&rdo;　　月仙听到这里已经恍然大悟，原来正是这个&ldo;未卜先知&rdo;的宋维，鼓动了河防官前来向她报信，而非去拜见沈通。　　宋维知道沈通会把罪责全都算在河道衙门头上。　　必须得把他找出来。　　她扬声唤人备马，带着歉意转向黄若璞，&ldo;我现在就得去一趟清河县，如果找不到这个宋维，河道衙门恐怕要背黑锅了。&rdo;　　黄若璞明白她的意思，&ldo;你尽管去，明天我来应付他们。&rdo;　　紧接着话锋一转，&ldo;只是这个人，&rdo;他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河防官，&ldo;你得先把他藏起来。&rdo;　　否则有人要杀他灭口。　　月仙立即会意，低声问那河防官，&ldo;河道衙门的账本你可收好了?&rdo;　　若要扣黑锅，最容易的办法就是诬告河道衙门账目作假。　　河防官如梦初醒，一面点头，一面从袖笼里摸出官印递给她，&ldo;大人拿着这个，卑职身边的书办，还有方才向您提起的知事宋维，一见官印，自会领您去取账本。&rdo;　　她接过来收好，叮嘱道：&ldo;我一到清河，首先会着人看守住河道衙门，你的家眷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沈通找不到你，很可能会派人散布流言，称你家人已经被牵连下狱，你切莫轻信，记住，一切听黄御史安排。&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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