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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医师娘（第1页）

看守所的铁门在沈知意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轰响，震得她脚底微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汗味混合的气息，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站在探视室狭窄的玻璃窗后，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

许静芬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头发剪短了，露出线条柔和的下腭。

四十四岁的脸颊凹陷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两枚被磨亮的刀片，直直地刺过来。

【沈经理。】许静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听说你住进了那间房。】

【邱医生以前住过的地方。】沈知意没有绕弯子，双手交叠在铁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要求见我，不是为了聊家常。】

【我没有杀人。】许静芬说得很快，仿佛这句辩护词在牢房里被反复咀嚼了千遍万遍，【你们说的那一个，法院已经判了，我认。我说的是另外一个。】

沈知意眯起眼睛。

在当年那件案子的卷宗里，验尸报告显示邱柏崇颈部有陈旧性压迫痕迹，加上胃里检出的镇静剂成分，指向性极强。

但许静芬此刻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更像是在承认某种残酷的事实。

【另外一个？】沈知意追问，【邱柏崇之后，还有谁出事了？】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许静芬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透过铁栏的缝隙递过来，【我卖出了《月见》的部分名单。不是全部，只有三个名字。我以为只要给出足够的把柄，就能换我自由。名字卖出去不到一个月，其中一个人就不见了。那不是我做的。】

沈知意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她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缩写，其中一个，正是江承曜曾经提及过的、宏远人寿内部竞争对手的代号。

这让沈知意心中警钟大鸣。她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近来发生的事。

首先，她观察到三个关键点：第一，许静芬在入狱前最后一晚，曾与林巧如通话十分钟，而林巧如第二天就请了假；第二，1207号房的房卡记录显示，除了邱柏崇，还有一张备用卡被刷开过，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分，而那个时间段，杜孟璋的办公室监视器录影恰好被标记为【讯号不稳】；第三，许静芬交给她的这三个名字里，有一个是杜孟璋的旧识。

可能的嫌疑人有三个：林巧如、杜孟璋，或者许静芬自己。

如果是林巧如，她作为房务主任，有权调配备用房卡，也有动机——因为她管着洗衣帐，之前发现了邱柏崇房里多出来的一件高阶丝织衬衫，而帐目里没有这笔记录。

这可能是她出卖名单的筹码。

但林巧如性格谨慎，她会冒险在凌晨四点去刷门吗？

而且，如果林巧如想杀人，她应该会直接进去，而不是让别人去。

如果是杜孟璋，他作为总经理，能调监视器，能制造【讯号不稳】的假象。

他的动机可能是为了掩盖某些长期住客的秘密，而邱柏崇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必须被【意外】处理掉的结果。

但杜孟璋年事已高，且与邱柏崇关系平稳，他会亲自动手吗？

通常他更依赖下属。

所以，先排除林巧如和杜孟璋直接行凶的可能性。他们更像是共犯，或者是被利用的工具。

那么，如果不是他们，那就是许静芬自己？

沈知意觉得这个结论太完美，完美得有些可疑。

如果许静芬是凶手，她为什么要在被关起来后，才把名单交出来？

而且，她交出来的是【部分】名单，这听起来像是谈判筹码，而不是认罪。

沈知意的推论停在了这里：她以为卖名单的是许静芬安排的人（比如林巧如或杜孟璋），目的是在邱柏崇死后，用这份名单去跟《月见》的背后势力换取减刑或释放。

她认为，邱柏崇的死是一场为了让名单【生效】而布置的局，许静芬只是执行者，而非唯一的策划者。

她错在了一个假设：她假设【卖名单】和【杀人】是同一个交易环节。她以为许静芬是先杀了人，再卖名单来赎罪或换自由。

但许静芬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悲凉的笑意。

【你以为我为了减刑，才把名单给他们？】许静芬摇头，【不，沈小姐。邱柏崇是我自己的事，跟名单无关。名单是另一笔帐。我卖的是『谁知道秘密』，买的人拿去做什么，我管不到。】

沈知意猛地抬头，手中的纸条在指尖微微颤抖。

【那条丝巾，】许静芬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是我系上的，也是我拉紧的。这件事我在法庭上说过了。可是那三个名字，我只卖了一次。后来被转卖了几次，我不知道。】

沈知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来。她一直把邱柏崇的死和名单绑在一起。原来是两笔帐，而第二笔还没算完。

【所以，那个不见的人，跟买名单的人有关？】沈知意问。

【我不知道。】许静芬闭上眼睛，【但买单的人，此刻可能还坐在你的柜台前，等着你给他续杯。他不知道我把『底牌』卖过几次，所以他也在找。】

沈知意望向玻璃窗外，走廊里昏暗的灯泡闪烁了一下。

她想起魏彦廷住进1207时，眼里的那份恐惧与期待。

原来，那间房不仅仅是死者邱柏崇的墓穴，更是下一场交易的祭坛。

她错了。她以为自己在审判凶手，却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更宏大的清洗。

【谁？】沈知意问，【谁买下了那三个名字？】

许静芬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沈知意，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等这把刀，划开另一层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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