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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信的内容，总觉得这应该是个熟悉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　　没有过多纠结，吴桐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重新夹回那一页。　　书页上有一句话用铅笔画了线：“我觉得感情不应当有目的，也不一定要有结果。”　　这应当是吴桐高中时看书，自己画的。前后翻几页，都有铅笔做的笔记。当时班里女生都在看张爱玲的小说，吴桐也买了一套，和邱雨她们一起看。　　她心下一动。放情书的人将信封夹在这一页，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只是当年的她没在意。　　吴桐翻到目录页，找出这一篇叫《同学少年都不贱》，她已经不记得写了什么了。　　小说一开头就勾住了吴桐。张爱玲就是这样厉害。　　她坐下来，细细看完了这个故事。其实这个故事倒有点应景，尤其是她们才回母校探望老师。幸好，小说里两个旧友之间幽微复杂的情感变化，没有发生在她们四人身上。她们一路相互体贴，从未走散。　　但这不是重点。　　她高中时没完全看懂这个故事，许多地方还是邱雨和她解释，她才了然。　　比方说赵珏后来意识到，恩娟对芷琪从少女时便一直心怀爱恋，她后来和丈夫是貌合神离，并未真心相爱。赵珏说“有目的的爱都不是真爱”，恩娟和丈夫就是“那些到了恋爱结婚的年龄，为自己着想，或是为了家庭社会传宗接代”，“那不是爱情”。　　又比如，磨镜党是什么？原来是古代对女同性恋的代称。　　听起来有点美呢。吴桐那时说。十七岁的邱雨迟疑着久久不肯说话，耳朵根还红了。吴桐缠着要她细说，邱雨才模棱两可地说是两个女人身体相贴，恍若两面镜子摩擦在一处。吴桐结合她的神情、语气，渐渐领悟了贴在一起的地方具体是哪里。　　如今再看这个故事，吴桐的人生阅历和心境已大不如前。她更能感受到赵珏对赫素容的迷恋了。　　为什么偏偏选中这本书呢？当时她课桌肚里、桌椅旁的大箱子里，书多得乱七八糟。　　吴桐将这本书和信一起装进14寸行李箱，带回了c市。　　她没和邱雨提起这事，还特地把夹着信的书本放在了自己房间，上面压着好几本书。　　为何要避开邱雨耳目？也许是现在，哪怕是提起爱情这件事，都会让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吧。　　你瞒我瞒6　　李悠荷在四人小群里说，之前那家温泉度假酒店村的优惠快要到期了，这个周末就去吧。陈嘉扬第一个响应了。　　吴桐想着正好四个人出去玩，借机冲淡一下她和邱雨独处时的尴尬，也很积极地同意了。　　邱雨还没有动静，不知道是在专心上班，还是不想去呢？等吴桐上完一节课回来，看到邱雨也应下来了，松了一口气。邱雨也不至于为了避开自己，连集体活动都不参加了。　　邱雨的确想过找借口推脱了。她们四个人出去玩，通常都是睡双人间，并默认她和吴桐一间。邱雨本就既折磨又甜蜜，如今则平添一层尴尬。更何况，还是泡温泉这种活动。　　但是，找什么借口看上去都很勉强。她也不希望吴桐难过，觉得是因为她才会连集体活动都逃掉了。　　唉，这才只是一个周末。之前四个人还说过暑假一起去南京及周边旅游，到时候时间更长。想到暑假，邱雨头就更疼了。放暑假意味着吴桐将会一天到晚在家，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更多了。　　邱雨打开了租房app，浏览起公司附近的房子。收藏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房源，中介的信息就马上弹出来了。加了一个看着干练靠谱的女中介，还没来得及沟通，项目主管就催促大家去开会了。　　最近他们组在忙一个医疗机器人的项目，这些天大家都不得不自愿加班，不过有双倍工资领，倒也还行。邱雨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晚点回去，让吴桐也不用留她饭了，她在公司食堂凑合就行。幸好吴桐也没说什么，要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开完会，同事在厕所和她抱怨，新来的主管太ph了，把前东家的陋习都带过来了。邱雨笑笑，只问她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她对本公司最满意的就是咖啡，两台德龙全自动咖啡机，甚至还有一台xbloo全自动手冲咖啡机，为了不辜负机子，她都自带好豆子来上班做咖啡。　　站在窗边喝着咖啡，邱雨看着窗外，放空自己。四周矗立着高楼大厦，形成坚实的钢铁森林。玻璃幕墙在炽热的太阳下闪着白光，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滚烫的触感，令人生畏。　　春天过去了，候鸟迁徙的季节暂告一段落，有多少鸟撞死在这看似光明灿烂的玻璃上呢？吴桐在若尔盖加的观鸟人女孩，五月份经常在朋友圈转发鸟类保护推文，关于鸟撞、气候变化等主题。　　今天32°c，远处有工人在高空作业，冒着中暑甚至热射病的风险。今年五月份，极端高温天气就已经在全球频发。气候变暖的后果，早已不止鸟类和其他动植物，它也清晰地浮现在人类身上。太多人无暇顾及，在日益糟糕的社会大环境里挣扎求生。　　难道就这样了吗？人不值得过另一种生活吗？可另一种生活就全是光明灿烂吗？邱雨想到那些一头撞死在玻璃上的小鸟，它们以为玻璃反光上的森林是真实美丽的，它们以为可以飞越透明玻璃，到达另一头的湖泊湿地。　　刺眼的玻璃反光上，女孩的笑容若隐若现，清脆的一声“邱邱”回荡在她耳边。　　桐桐……邱雨在心底里呼唤着。　　咖啡到底，邱雨回了办公室，继续面对代码、开发板、示波器、逻辑分析仪和芯片数据手册，无休无止。　　下午打卡时间还没到，客户就说代码跑不动，崩了。邱雨和同事只好准备出门。在地下车库，邱雨看到了孟云鹄那辆小米su7，惊讶的是，从车上下来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孟云鹄，另一个却是江心月。　　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邱雨不解。但她没有多想，直接开车走了。　　邱雨和同事忙活了一个下午。同事要去育才小学接孩子，邱雨顺路载她一程。她没说，自己的好友也在这个学校任教。两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要不就顺便接吴桐去外面吃吧。那家去过几次的牛杂粉，有些怀念了。　　正是放学的时候，学校外堵得水泄不通。邱雨到得还算早，把车停在了吴桐放电动车那边。不用问也知道，吴桐还没有出来。那辆淡紫色的电动车还停在车位上，就像她的主人一样可爱。　　邱雨正打算给吴桐发微信，余光里就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抬起头，心猛然往下一沉。　　吴桐身边还有一个青年男人，看着不超过一米七五，发型清爽，黑框眼镜，打扮斯文。吴桐今日穿了一条大裙摆连衣裙，扎着鱼骨辫子，和往日一样只涂了口红。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路人频频侧目，大约觉得好一对郎才女貌。　　那是谁？男同事？她们学校里的年轻男同事并不多，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吴桐也都和自己聊八卦时提到过，合照邱雨也看过不少，印象中没有这样一个男人。　　孙阿姨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过来接她去约会吗？　　邱雨心里乱糟糟的。此时周围的车准备开走了，她也顺势跟着掉头离去。　　在等红绿灯时，邱雨点开吴桐的聊天框，想说自己刚才路过她学校了，看到她和男嘉宾，想问那是相亲对象吗？打了一个开头，又删掉了。　　她有什么资格问呢？邱雨苦笑。　　红灯倒计时了。邱雨快速发了个语音：“桐桐，我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　　吴桐的智能手表震动了一下，她瞟了一眼，看见是邱雨发的。她忍耐住查看的想法，继续听陆明睿说话。　　陆明睿就是她妈妈同事介绍的男生，这次对方没讲错，男嘉宾确实挺好：今年三十岁，已经评上了某211大学副教授。为人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线上聊天很得体，也不催促吴桐见面，只是闲聊几句。　　两人同为教育行业，也算有共同话题。他发来信息，吴桐也不反感。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倒也是巧合。陆明睿是心理学副教授，育才小学邀请他来给学生作心理健康讲座。他没有提前说，今天发来育才小学的照片，夸她们学校很干净漂亮。吴桐吃了一惊。对方提出顺便见一面吧，吴桐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　　陆明睿请她去吃晚饭，吴桐想了想，说很不巧，室友已经做好饭了，改天吧。　　陆明睿没有多说什么，笑着说期待下次，便告别了。　　他一转身，吴桐就拿出手机看微信。将语音转文字，吴桐看了就叹气。邱雨这几天经常加班呢，都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邱雨很少发语音。吴桐掏出蓝牙耳机，点开语音听一遍。面对面听和线上听，人的声音似乎有微小的差别。但无论如何，邱雨的声音都很好听，清冷干净，难怪以前高中广播站的站长学姐相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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